第一聲慘叫從峽谷深處傳來時，沈見微手背上的汗一下涼透。
人被箭釘進血肉裡後壓不住的破音，貼著巖壁撞回來，尖得像要劃開夜色。
三十輕騎伏在北坡後口，馬嘴被布勒著，馬蹄也裹了軟布。沒有人敢動，連趙六那張平日裡最愛漏風的嘴都咬得死緊。
沈見微抬起手。
身後輕騎同時把韁繩收短。
峽谷裡，第二聲短哨響了。
一短，兩長。
敵軍前隊入谷，後隊未盡。
還不到封口的時候。
谷底忽然亮起第一團火。
火油罐從南坡滾下去，砸在敵軍輜重旁，炸開的火舌沿著乾草和皮甲往上躥。馬驚了，人也亂了。北狄語的喝罵聲、朔北軍的短哨聲、弓弦震動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滾沸的鐵水。
趙六喉嚨動了動。
沈見微低聲道：“等。”
他把己經往前壓的肩背硬生生收回來。
又一輪弩箭從高處落下。
谷中敵軍後隊終於反應過來，開始往來路擠。前面被火油和落石攔住，後面的人不知前頭髮生了什麼，只聽見慘叫，第一反應就是退。
那一退，正撞向北坡後口。
第三聲短哨破風而來。
沈見微手往下一壓。
“落拒馬！”
孟校尉那邊先動。
絞索被斧背砸斷，藏在碎石後的第一道拒馬轟然滾落，鐵刺和粗木斜斜卡在窄口。敵軍斥候剛衝到口外，坐騎前蹄被絆，連人帶馬翻下去。後面兩騎來不及勒韁，又撞成一團。
“弩手！”
高處周崇的號令緊接著落下。
黑壓壓一片弩箭貼著巖壁射下，專壓最先衝出來的敵軍。
敵軍後隊裡有人舉起圓盾，試圖把盾面連成一排往前推。盾後伸出的長矛像亂刺的荊棘，若真讓他們貼到拒馬前，三十輕騎就要被迫棄馬近戰。
沈見微盯著那排盾。
白日覆盤時，周崇說過北狄步卒最難纏的不是散亂衝鋒，而是三五人結成小盾陣，用騎兵和屍體做掩護，一點點把口子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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