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全德這個名字被寫進供狀時，帳外第一縷天光剛壓過山脊。
沈見微盯著書記官落筆。
每一筆都很慢。
不是書記官手生，而是他也知道，這個名字一旦歸檔，就不再只是軍中通敵案。
它會一路連到京城，連到皇子府，連到朝堂上那些連邊關風沙都沒吹過的人身上。
沈父坐在案後，臉色比昨夜更冷。
“再審。”
韓二己經被嚇破膽，梁紹卻始終咬住關鍵處不松。
他承認韓二是他的人，承認鄧魁替他取信，也承認黑石溝糧草調撥由他插手，卻把所有事都壓在“誤信舊部、貪功冒進”上。至於六皇子府暗牌，他只說是京中商賈所贈，自己不知真假。
這話騙不了帳中任何人。
可審訊要的是能擺上案的證據。
沈見微把兩封密信攤開。
一封寫鷹口可入，北坡未封。
一封寫沈帥旗在谷中段，火起後精銳首撲。
前一封來自假信筒，是她和沈父放回去釣內鬼的假軍情；後一封從梁紹油布包裡搜出，蠟封還新。
另有一份北狄伏弩手的譯供，被她單獨壓在案角。上面記著那道針對她的口令。
這份譯供沒有寫梁紹的名字，可它錄的是軍議後才定下的安排。梁紹用暗語遞出情報，北狄前鋒再把情報轉成首白殺令，口頭傳給伏弩手臨戰執行。敵軍按這道口令在戰場上設伏，陳平肋下那支短弩，己經替這份譯供落了血證。
第二封的墨色更新。
“這封不是韓二送出去的。”沈見微道，“韓二被暗押時，它還未寫成。”
帳中幾人的臉色都很沉。
鄧魁跪在地上，肩膀抖了一下。
周崇把刀鞘往案旁一敲。
“誰寫的？”
鄧魁嘴唇發白，還是不敢說。
沈見微沒有逼他喊冤，也沒有許諾活命。
她只把那封密信往旁邊一推，又取出前日她親手放回枯木洞的假信筒。
“這是你取走的。”
鄧魁閉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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