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問這句話時，帳外正有人給巡防的馬隊換掌。
鐵錘敲在馬蹄上，一下接一下，聲響沉悶，像遠處還沒散盡的戰鼓。
沈見微坐在炭盆對面，指尖搭著膝上那塊暫署副百戶的木牌，木紋粗糙，邊角還帶著新刻過的毛刺。
她想過沈父會問。
金銀田莊，婚事自主，皇帝口中的恩典，京城貴女們羨慕的賞賜。
對於將軍府嫡女來說，哪一樣都順理成章。
可她己經在戰場上見過另一種東西。
軍令落下時，三十個人跟她往風雪裡走；敵軍弩箭射來時，陳平替她擋下那一下；戰後清點名冊時，活著的人站在一邊，死去的人只剩薄薄一行字。
那些東西不是一匣珠寶能換的。
沈見微猛地抬頭：“我想要一個朝廷正式承認的武職。”
沈父手中的硃筆停住。
帳中火光一晃，照得他眉間紋路更深。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你現在己經暫署副百戶。”
沈見微道：“戰時權宜。”
沈父沉默下來。
這西個字，她說得太清楚。
正九品校尉，是他看在皇命和朔北軍規矩之間給她開的門。暫署總旗，是北坡輕騎戰後只剩二十餘人、必須有人接管。暫署副百戶，是大勝後補足編制、讓她繼續帶人磨練。
這些在邊關能用，回京之後卻可以被輕飄飄抹掉。
一句“將門女兒隨父從軍，戰時從權”，一句“女兒家終究不宜久在軍營”，再賞她金銀、綢緞和一塊華麗匾額，她就會重新變成將軍府裡被人談論婚嫁的沈小姐。
沈父把硃筆擱下：“你想留在軍中？”
“想。”
“不是為了躲宋晚棠，也不是為了和西皇子置氣？”
沈見微指腹壓住木牌邊緣，毛刺刺進皮肉裡，有點疼。
宋晚棠三個字落在帳中，像舊傷被風吹了一下。可那點疼己經不再能拖著她走。
“父親若不放心，可以派人盯著我。若我以後為了舊事誤軍令，您按軍法處置。”
沈父臉色微變：“胡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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