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見微。”
沈見微出列：“臣在。”
“你父親替你求官身。你自己可知，朝廷給了武職，便不只是賞你風光？”
“臣知道。”
“知道什麼？”
沈見微抬起頭。
殿上光線很亮，照著那些審視、懷疑、衡量和試探。她忽然想起之前世界的會議室、宴會廳，再到這個世界的主帳。換了地方，人看人的眼神其實都差不多。
他們都在判斷，一個人值不值得被放進更大的地盤裡。
“知道官身不是護身符。”她道，“臣若拿了武職，往後不論是軍中失誤，還是朝中問責，都不能再用沈家女兒的身份退回內宅。臣也知道，陛下給臣的不是一支獨軍，而是一條必須靠功勞繼續往前走的路。”
皇帝盯著她許久。
“若有人不服你呢？”
“先讓他查臣軍功。”沈見微道，“軍功不足，臣認罰；軍功無誤，軍令當前，他便要先按軍令辦事。”
她頓了頓，又道：“若他心裡仍不服，軍中自有校場。按規矩比槍、比騎、比陣，臣都接。能講通的講通，講不通的，臣打到他服。”
殿中有武將低咳一聲，像是壓住了笑。
這話不圓滑，卻很合軍中脾氣。
皇帝眼底多了點淺淡的興趣。
沈家從來本分。沈父守邊多年，不插手皇子往來，不私養門客，不在京中結黨。前些時日西皇子府幾次遞帖子，沈家也沒有接。如今沈家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女兒又真在邊關拿了軍功。
更難得的是，她方才答話不躲不軟。知道官身不是護身符，知道拿了武職就要受軍法，也敢當著滿朝文武說校場上見真章。
這樣的人，若壓回內宅，是可惜。
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在朔北軍裡繼續走，皇帝也想看看，沈家的這個女兒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只是給得太輕，寒邊軍心。
給得太重，又惹朝堂疑。
皇帝翻了翻兵部早擬的幾檔封賞，最後指尖停在一處。
“沈見微聽旨。”
沈見微跪下。
“追認鷹嘴峽戰時暫署總旗、暫署副百戶之令。以邊功授指揮同知，仍歸沈將軍節制，暫不單獨掌衛。准入朔北軍中議事，核邊防、糧草、傷兵諸冊。若有軍功，照例升賞；若有失誤，照軍法論處。”
殿中一片譁然，又很快被禮官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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