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小宴帖子送到定北侯府時，沈母先看了一遍。
帖子上寫得體面，說是賀朔北大捷，召幾位誥命和女眷入宮同樂。可京中人都知道，朔北軍剛立大功，沈父晉封定北侯，沈見微又破例得了指揮同知，這一場小宴既是賞臉，也是看人。
沈母把帖子合上，眉心微蹙：“太后親召，不能推。只是你如今剛有官身，入宮說話更要謹慎。”
沈見微應了一聲。
沈母又讓嬤嬤取來新裁的衣裳。不是閨閣少女最愛用的粉紫，也不是武官入衙時穿的素淨深色，而是一身青灰錦衣，領口袖緣壓著極窄的銀線。看著不輕浮，也不寒酸。
“你身上有傷，首飾少戴。”沈母親手替她攏了攏衣襟，“宮裡問起邊關事，只說該說的。”
沈見微看著銅鏡裡的人。
原身從前入宮，想的是不要失禮，不要讓沈家丟臉，也不要讓宋晚棠被人看輕。
如今她入宮，看的己不再是自己衣裙夠不夠妥帖。
三日後，定北侯府馬車停在宮門外。
沈見微隨沈母下車時，己有不少女眷到了。太子妃身邊圍著幾位夫人，二皇子妃說話聲高，三皇子府來的女眷笑得最熱鬧。西皇子府那邊，宋晚棠也來了。
她今日穿著側妃規制的宮裝，妝容精緻，眉眼間卻有一點藏不住的疲憊。看見沈見微時，她下意識往前半步，又被身後嬤嬤輕輕提醒，停在原地。
沈見微只按規矩行禮：“側妃娘娘。”
宋晚棠臉色白了一瞬。
西皇子府的嬤嬤在旁笑道：“沈同知如今果然與從前不同了。”
沈見微抬眼看她，語氣平穩：“入宮講規矩，是本分。”
那嬤嬤笑意一僵。
沈母不著痕跡地往前半步，把女兒與西皇子府那邊隔開。太后宮裡的女官正好出來引路，眾人便按序入殿。
殿中香氣很淡，屏風後擺著幾盆晚菊。太后年紀大了，不喜熱鬧，小宴設得不算鋪張，卻處處有分寸。皇后陪坐在側，陳貴妃坐在下首，笑意溫和，眼角餘光卻時時掃過沈見微。
沈見微入座時，先看的是座次。
太子妃近皇后，二皇子妃與三皇子府女眷分坐兩側，彼此笑著說話，杯盞之間卻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線。陳貴妃身邊的位置最熱鬧，西皇子府來的人不敢太近，也不肯太遠，像一枚被擺在棋盤邊緣的子。
幾位公主坐得更後。
五公主的位置不顯眼，卻剛好能看見殿中大半動靜。七公主更靠近太后身後，像是侍奉長輩，離所有紛爭都不相干。
這座次本身就是一張無聲的圖。
誰能被看見，誰該被忘記，宮裡從來排得清清楚楚。
太后先問了沈母幾句邊關辛苦，又召沈見微近前。
“就是你這丫頭，跟著你父親上了戰場？”
滿殿目光齊齊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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