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宮裡出來時，沈母沒有立刻上車。
她站在宮門外，替沈見微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袖口，聲音壓得很低：“今日你答得很好。只是宮裡的人，能少看一眼，就少看一眼。”
沈見微明白母親的意思。
她在偏殿裡看五公主杯蓋輕響，看七公主廊下退步，旁人未必注意，沈母卻看見了。
沈母在後宅裡守了半輩子，不懂排兵佈陣，卻懂京中風向。一個剛拿武職的定北侯府嫡女，若入宮第一日便盯著宮中人事看得太細，落在有心人眼裡，也會變成別的意思。
“女兒記住了。”沈見微道。
沈母看她片刻，嘆了口氣：“你如今和從前不同，眼界高了，心也硬了些。可越是這樣，越不能讓人知道你在想什麼。”
馬車轆轆駛回定北侯府。
幾日後，沈母再次入宮謝恩。
太后賞了幾匹宮緞，說是給定北侯府女眷裁冬衣。沈見微隨母親入宮，只站在偏殿外等候。
廊下風冷，宮人捧著幾冊善堂舊賬從旁經過。
沈見微餘光看見七公主扶著太后從暖閣出來。她仍舊穿得素淨，低眉順眼，像宮裡最懂事的晚輩。
太后問起冬日施粥，她答得也只是尋常：“藥材怕潮，棉衣要早曬。”不多一字。
五公主在旁替太后挑花箋。二皇子妃笑著說善堂賬目繁瑣，公主們看了也無趣。五公主便順手把賬冊往匣中推了推，笑道：“二嫂說的是，我也只會看花色。”
她推賬冊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真的什麼都不懂。
沈見微沒有上前，她甚至沒有多看第二眼。
七公主也沒有再找她說話。
兩人隔著半條廊，只在太后轉身時短暫對上視線，又各自移開。
回府後，沈見微把今日所見也只壓在心裡，沒有向任何人多提。
入秋的第一場冷雨落下時，皇室秋獵的名單送到各府。
太子隨駕。二皇子、三皇子、西皇子、六皇子也都在列。
沈父照例要隨行護衛，臨走前把沈見微叫到書房。
“我不在京中這幾日，府裡更要謹慎。”他說，“外頭若有帖子，照舊交給你母親；若有急信，先登記，再等我回府處置。”
沈見微接過那份名單：“父親覺得會有事？”
“秋獵本就人多眼雜。”沈父道，“太子、諸皇子、宗室、勳貴、隨駕武臣都在一處，哪怕只是馬驚了、箭偏了、帳子走水了，也能被人說出十種意思。”
沈見微聽得明白。
沈父又道：“你如今有武職，外頭看你，不再只看沈家女兒。有人求你說一句話，有人激你做一個態度，有人甚至會故意讓你撞見不該撞見的事。見微，記住，能不接的事，就不要接。”
“女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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