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長明燈燒到第三夜，京城己經沒人再問太子的馬是怎麼驚的了。
所有人都在問另一件事。
太子還能不能站起來。
這個問題沒人敢在明面上說，可東宮門前的車馬己經替所有人問出了聲。
太醫、藥材、誦經的僧人、遞摺子的東宮屬官來來往往。二皇子府送補藥，三皇子府送經卷，西皇子府閉門祈福，六皇子府只派人問安，動靜最小。
朝中幾位老臣連夜入宮，出來時臉色都不好看。
有人說太子尚在，不可妄議儲位；有人說國本受損，東宮屬官需先穩住；也有人嘴上說著侍疾，轉身便遣家人去各皇子府門前探車馬。
太子沒有死，反而讓所有人都不敢鬆一口氣。
他仍是儲君，卻不知還能不能站起來。
若他能好，所有提前伸手的人都是不忠；若他不能好，所有慢一步的人都可能被新儲記恨。
市井裡也跟著亂。
茶樓裡說書的停了前朝舊案，改說獵場驚馬；藥鋪掌櫃一夜之間把跌打傷藥擺到最顯眼的位置；連賣香燭的鋪子都說東宮祈福用的長明燈賣斷了貨。
百姓說不清儲位，卻能聞見風裡那點不安。
沈見微讓青禾出去買藥時，特意叮囑她：“只買府裡常用的，不要多，不要問。”
青禾回來後小聲說：“外頭都在猜，是不是有人害太子。”
每個人都盯著獵場。
真正佈線的人，反倒可以趁亂把下一步藏進京城。
沈母聽完外頭回報，低聲道：“太子還活著，怎麼倒像己經要換天了？”
沈見微把邸報壓平。
“因為活著才更亂。”
太子若死，朝臣至少知道儲位空了。可太子活著，名分還在，腿卻傷了，能不能理政、能不能服眾、會不會被人挾著東宮名義爭權，全成了懸在眾人頭頂的刀。
每個人都能打著忠心的旗號往前一步，每個人也都怕自己慢了一步。
沈父第三日才有家信回來。
信上前半段都是家常，問沈母夜裡咳不咳，問沈見微傷口可曾復痛。末尾卻只添了一句：舊草料溼黴，新草料來得太巧，馬伕換得也巧。
沈見微看完，心裡有了數。
不是意外，但也不能立刻定罪。
獵場那邊有沈父盯著，她不能伸手太長。京中能查的，反而是各府事前動過什麼。
尚書府的第一封信在傍晚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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