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的喧鬧徹底平息,滿地狼藉還未來得及清掃。
沈氏癱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被抽乾了渾身的精氣神。
“母親……”顧明珠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眼眶紅腫,長睫上還掛著搖搖欲墜的淚珠,“姐姐她怎麼能這樣對您?您可是她的親生母親啊!她一回來就鬧得家宅不寧,連睿王殿下都看了咱們的笑話……”
沈氏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被親生女兒當眾忤逆的暴怒,有差點丟了誥命夫人的恐慌,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戳中痛處的難堪。
顧明珠見她不語,眼底閃過一絲暗芒,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母親,那些賬冊怎麼辦?姐姐手裡握著那些東西,萬一她真的發了瘋,去大理寺告發咱們……”
“她不敢!”
沈氏猛地回神,冷冷開口,“她顧清漪如今能站在這裡,靠的是鎮南將軍府嫡長女的身份!顧家若是倒了,她一個鄉野長大的丫頭能有什麼好下場?她不過是想虛張聲勢,逼我就範罷了!”
“可是……”顧明珠死死絞著手帕,指尖泛白,“睿王殿下己經知道了。殿下臨走前那句話,分明是讓咱們早日把御賜之物贖回來……”
提到這個,沈氏的手指猛地收緊,護甲深深刺入掌心。
這才是懸在她頭頂的催命符!
御賜之物被抵押,往小了說是下人作亂,往大了說,那就是藐視皇恩、欺君罔上!顧家就算有十萬兵權,也經不起這等罪名的折騰。
沈氏深吸一口氣,目光如毒蛇般掃向門外:“王管事!”
趴在門外、剛剛被青竹踢飛又被拖回來的周管事,此刻正捂著胸口,連滾帶爬地挪了進來,嘴角還掛著血絲:“夫……夫人,老奴在……”
“今天的事。”
沈氏盯著他,一字一句,彷彿淬了冰,“是你這狗奴才見錢眼開,揹著明珠,偷偷拿了她的私章,抵押了御賜之物。那些貪墨的銀兩,也是你中飽私囊。”
王管事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額頭磕在碎瓷片上,鮮血首流:“夫人!老奴冤枉啊!那地下錢莊的印子錢,分明是……”
“閉嘴!”沈氏厲聲打斷,眼神陰狠,“認了,你的一家老小,我保他們衣食無憂,你那在莊子上惹了人命官司的小兒子,我也能替他擺平。不認……你知道這將軍府的手段!”
王管事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癱軟成一灘爛泥。他知道,自己成了棄子。
“老奴……老奴認了!”
王管事絕望地閉上眼睛,砰砰磕頭,“都是老奴一人所為,明珠小姐毫不知情!”
顧明珠站在一旁,眼中飛快地劃過一絲得逞的毒意,面上卻更加委屈不忍,掩面泣道:“王管事,你跟了咱們顧家二十年,怎麼能做出這等糊塗事啊……”
“很好。”
沈氏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這件事到此為止。明珠,你去賬房支三萬兩銀子,立刻派人去地下錢莊,把那些東西贖回來,連夜送到海棠苑!”
“送到海棠苑?!”
顧明珠猛地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母親,那可是御賜之物!她顧清漪一個鄉下來的粗鄙丫頭,憑什麼用這麼好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