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忽然開口,“瞧你這模樣,己有你祖父七分影子。最難能可貴的是這心性——寧可挺身赴死,也絕不卑躬屈膝討饒,這份剛烈血性,和你祖父年輕之時如出一轍。”
“祖母謬讚。”顧清漪這才屈膝,行了一個極其標準、挑不出半點錯處的福禮。
“坐吧。”老太君在太師椅上坐下,柺杖在青磚地面上重重一頓,“休仗著眉眼酷似你祖父,便以為老身會護著你。昨日將軍府宴席之上,你當著睿王與滿府下人,將你親孃顏面踐踏得一無是處,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膽子!”
佛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殺機暗湧。
趙嬤嬤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顧清漪端坐在繡墩上,迎著老太君如刀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抬起頭:“祖母若是想興師問罪,今日這別莊的門,孫女根本進不來。祖母願意見我,就說明在祖母心裡,顧家的百年清譽,比沈氏那點可笑的臉面重要得多。”
老太君眼中精光暴漲:“好一張利嘴!你以為捏著抵押御賜之物的把柄,就能在將軍府橫著走了?你知不知道,你昨日那一鬧,險些把顧家九族都架在火上烤!”
“孫女當然知道。”
顧清漪聲音清冷,擲地有聲,“但孫女更知道,毒瘡若不挑破,遲早會爛及全身!母親糊塗,被顧明珠矇蔽,竟敢動御賜之物。孫女若不把事情鬧大,逼母親用私房錢去填窟窿,難道要等大理寺的人拿著罪證上門抄家嗎?”
她微微傾身,目光首逼老太君:“祖母,孫女踩的不是母親的臉面,是顧明珠那顆貪得無厭的禍心!我不踩下去,明日被踩斷脖子的,就是整個鎮南將軍府!”
老太君握著柺杖的手猛地一緊。
良久,老太君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那笑容極淡,卻驅散了佛堂裡的幾分寒意。
“沈氏那個蠢貨,生了顆珍珠當魚目,卻把個魚目當成寶。”
老太君端起手邊的冷茶,抿了一口,“罷了,你很聰明,借力打力玩得漂亮。但你記住,顧家是武將世家,樹大招風。你可以在後宅裡鬥,可以把顧明珠踩下去,但前提是——絕不能動搖顧家的根基。”
“孫女明白。”
“你明白最好。”
老太君放下茶盞,語氣放緩了幾分,“你母親那邊,我會派人去敲打。至於你,這段時間收斂鋒芒。顧明珠經營了十五年,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現在逼得太緊,只會逼得她們狗急跳牆。”
顧清漪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祖母放心,孫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顧明珠當初為了榮華富貴射出的冷箭,如今全成了扎向她自己的迴旋鏢。她越是掙扎,這回旋鏢扎得就越深。我不僅要等她狗急跳牆,我還要親手把她逼上絕路,讓她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老太君看著她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殺意,不僅沒有反感,反而露出了一絲讚賞。
將門兒女,就該有這份快意恩仇的狠勁!
“你那個叫青竹的丫頭,身手不錯,但你身邊只有一個能打的,不夠。”老太君擺了擺手,“我會讓趙嬤嬤撥兩個得力的人去海棠苑。不是監視你,是防著有人下黑手。”
“多謝祖母。”顧清漪真心實意地道了謝。有了老太君的人,海棠苑才算真正固若金湯。
“行了,回去吧。”老太君閉上眼,重新撥動起佛珠。
顧清漪起身告退。走到門口時,老太君沙啞的聲音再次傳來。
“清漪。”
顧清漪頓住腳步。
“你頭上那根簪子,是你養母留給你的?”老太君的目光落在素銀簪子上,語氣裡多了一絲長輩的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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