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正是將軍府上下領月銀的日子。天剛破曉，賬房院外己擠滿了各房的婆子丫鬟。
然而，賬房的紅漆木門關得嚴嚴實實。門環上掛著一塊木牌——“盤賬中，暫緩發放”。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這都拖了三天了，家裡還等著米下鍋呢！”
一個漿洗房的粗使婆子扯著嗓門抱怨，“一個月就那幾百文錢，咱們玩什麼命啊！連個銅板都見不著，聽說公中的錢早被掏空了！”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是剛回來的那位大小姐，非要查什麼陳年舊賬，把賬房的流水都給凍住了，這才發不出錢！”
“噓！你不要命了？那可是真千金！”
流言長了翅膀，在各院亂竄，越傳越離譜，矛頭隱隱全都指向了海棠苑的顧清漪。
此時的將軍府大門外，更是熱鬧非凡。
八個大腹便便的商鋪掌櫃，穿著綾羅綢緞，一字排開堵在石獅子前。為首的是祥瑞綢緞莊的錢掌櫃，手裡捏著一沓按著紅手印的欠條，正衝著門房唾沫橫飛。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堂堂鎮南將軍府，買東西不給錢，還拿我們的貨款去放印子錢，這是要明搶啊？讓你們家管事的出來！”
路過的百姓紛紛駐足，指指點點。百年簪纓世家，竟落得被商戶堵門討債的下場，滑天下之大稽。
水雲間內。
“砰——”上好的青瓷茶盞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顧明珠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聽完春桃的稟報，她塗著丹蔻的指甲一下一下摳著花梨木桌面，劃出沙沙的聲響。
“一群給臉不要臉的刁民！我不是承諾過三分利息嗎？竟敢來府裡鬧事！”
“小姐，前門己經圍得水洩不通了，老太君那邊肯定瞞不住了！”春桃縮著脖子，聲音發顫，“要是查出您挪用公款去填地下錢莊的窟窿……”
“閉嘴！”顧明珠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瞥向海棠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春桃，把我的胭脂洗了，換上那件最素淨的月白錦裙。再去拿點生薑汁來。”
顧明珠坐到銅鏡前，眼神瞬間變得楚楚可憐，“去榮華堂。告訴後門那些護院，別攔著那些掌櫃，最好讓他們鬧得越大越好。”
半個時辰後，榮華堂。
當家主母沈氏正端坐在拔步床上，聽著外頭隱隱傳來的喧鬧聲，眉頭緊鎖。
“母親——”
一聲淒厲的哭喊打破了廳內的壓抑。
顧明珠提著月白色的裙襬，跌跌撞撞地撲進來，“撲通”一聲跪在沈氏腳下，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我的兒，這是怎麼了？快起來！”沈氏連忙給身邊的李嬤嬤使眼色，“還不快把小姐扶起來！”
“母親，您快管管吧！外頭的商戶都快把咱們將軍府的門檻踏破了！”
顧明珠順勢靠在沈氏懷裡，哭得梨花帶雨，“女兒聽聞，是姐姐這幾日嚴查賬目，將公中庫房的銀錢全都封存了。那些商戶結不到貨款，下人們領不到月銀，如今群情激憤，都在罵咱們將軍府仗勢欺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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