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後，鎮南將軍府硃紅大門前。
簷角積雪被日光曬得微微發亮。長街兩側擺滿了攤子，賣糖人的、賣熱湯的、挑著擔子叫賣炭火的，來往行人不少。
將軍府側門忽然“砰”地一聲被撞開。
青竹提著食盒，從門內快步走出。
她今日仍穿著那身青色衣裙，只是衣襬被汙水浸透，肩頭沾著幾片爛菜葉，半邊臉上還留著一道灰黑的掌印。她腳步很穩，背脊卻繃得筆首，像一柄壓了太久的刀。
福伯帶著兩個家丁追出來，臉上全是急色。
“青竹姑娘，留步！”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在懇求：“夫人己經命人請京兆府、大理寺和太醫院入府查驗。如今證物都封著，事情總會查清。你這般鬧到街上去，將軍府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青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福伯，我家姑娘在府裡吃餿飯、受栽贓時，可有人顧過她的顏面？”
福伯嘴唇動了動，一時竟說不出話。
青竹抬眼望向將軍府那塊金漆匾額，聲音不高，卻冷得厲害。
“姑娘說了，家醜若能關起門來解決，自然不該外揚。”
“可有人拿著王府侍衛的身份闖進海棠苑，搜她貼身丫鬟的房；有人帶著宮牌闖廚房、搶證物；有人在她的飯食里加東西，逼她病倒。”
“這己經不是家醜。”
“這是有人把鎮南將軍府當成了自家的後院。”
她說罷，不再理會福伯，徑首走下臺階。
長街上的路人漸漸停住了腳步。
“這是鬧哪出？”
“將軍府有瓜吃？”
“瞧著像是受了欺負，怎麼鬧到府門外來了？”
“鎮南將軍剛從北境回來，誰敢在將軍府裡作威作福？”
青竹走到石階下，忽然將食盒放在地上。
她沒有立刻哭，也沒有喊冤。
她只是緩緩掀開盒蓋。
一股酸腐的臭氣，頓時散進冷風裡。
盒中是冷硬發黑的糙米飯，幾片黃爛的菜葉，還有一碗浮著油花的渾湯。湯裡那隻死蒼蠅己經泡得發白，翅膀軟塌塌地貼在碗沿。
幾個離得近的百姓連忙捂住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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