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賞花宴草草收場。
不到半日，宴上發生的事便傳遍了京城各府。
禮部郎中家的姑娘仿造御賜玉像，借太后之名構陷賓客，己經足夠駭人。更令人議論不休的，卻是鎮南將軍府的主母沈氏。
事情尚未查明，她便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替自己的親生女兒認下罪名。待假觀音被當場拆穿，她先前那番“大義滅親”，便成了京中最大的笑談。
有人說沈氏疼愛養女十五年，一時轉不過心意也算人之常情。
也有人冷笑道，再深的養育之情，也不該拿親生女兒的清白去填。
反倒是那位才回京不久的顧家嫡長女，先辨出假蘭，又查破鉛芯玉像，自始至終沒有半分慌亂。即便被親生母親當眾捨棄，也只是輕輕一句“莫再以母親之名替我認罪”。
這一句，傳到許多人耳中，倒比哭鬧控訴更叫人唏噓。
黃昏時分，永昌侯府的馬車停在將軍府門前。
顧姑母握了握顧清漪的手，沒有多勸，只道：“今日之事不會就此揭過。你若需要姑母，遣人來侯府遞一句話便是。”
顧清漪微微頷首。
“多謝姑母。”
她帶著青竹下了馬車。
冬日天短，不過申時末，西邊最後一點日光己經沉入雲層。積雪壓在廊簷上，風從甬道間穿過，捲起細碎雪沫。
兩人才走到榮華堂外，便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喝。
“母親到底想護誰？”
顧景行素來首率，卻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與沈氏說話。
“清漪才是您失散十五年的親生女兒。今日若不是姑母和陳家姑娘作證，她險些被李家扣下。您不關心她有沒有受傷，不問她怕不怕，開口便替她認罪。”
屋內安靜了一瞬。
顧景行的聲音越發低沉。
“您可曾想過，您那一禮，跪碎的是誰的名聲？”
顧清漪停在廊下。
青竹看了她一眼，右手己經落在門上。顧清漪卻輕輕搖頭，示意她不必急著進去。
屋中傳來茶盞擱上桌案的輕響。
沈氏的聲音有些虛弱，仍帶著宴席上未曾褪盡的驚惶。
“我當時只是想先把事情壓下來。那是太后賞賜的東西，若宮中追究，將軍府上下都要受牽連。清漪只是認個無心之失，未必真會受重罰……”
“未必？”
顧景行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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