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將軍府。
顧清漪剛踏入大門,腳步便微微一頓。
不對勁。
院內下人全都垂著眼皮,連路過的小丫鬟都貼著牆根走,像是空氣裡漂著什麼看不見的刀。
正廳榮華堂西扇大門全部洞開,兩排粗使婆子手持戒尺,凶神惡煞地列在兩旁。
火盆子燒得正旺,把整間榮華堂照得橘紅通亮,偏生那熱意裡透著股叫人後背發涼的寒氣。
沈氏端坐主位。
她今日換了身正紅色誥命常服,頭上的珠翠攢了有七八樣,一副要人瞧見就知道這是“當家主母”的做派。手邊那根黑木家法杖,擱在炕桌上,漆面在火光裡泛著幽深的光。
而在她腳邊,顧明珠正跪在青石地磚上哭。
哭得好看。梨花帶雨,聲淚俱下,眼眶腫了一圈,偏生妝還沒花,珠釵還是順順當當地別在鬢邊——是那種專門為了給人看而練出來的哭法。
“母親息怒……都是明珠沒用,沒能勸住姐姐……”她的聲音極輕極柔,像只受了委屈的白兔,“姐姐不僅收了商賈的貴重首飾,還拿了什麼黑金令,在陳家大放厥詞……明珠怕姐姐被奸商帶壞了名聲,只是想替她把東西收回來,姐姐卻……卻讓下人打我……”
顧清漪站在門檻外。
她掃了一眼這整個佈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好大的陣仗。
為了搶她的東西,連三堂會審都擺上了。
她跨過高高的門檻,裙襬隨著步子沉靜地展開,慢慢走進榮華堂正中央,停下來,誰也沒看,只低頭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孽障!”沈氏被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激得火撞頭頂,猛地一拍桌案,“還不給我跪下!”
“名目呢?”顧清漪抬起眼,淡淡地看她,“母親要動家法,總得給個說得過去的名目。就憑她一句話?”
“士農工商,商為賤業!”沈氏怒不可遏,手指顫抖著指向她,“你不僅收受賤商財物,還敢拿著黑金令在翰林學士府上耀武揚威,簡首丟盡了將軍府的顏面!來人——把她身上的東西全給我搜出來!”
“是!”
兩旁那八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齊齊應聲。她們都是沈氏從孃家帶過來的陪房,手裡攥著兒臂粗的麻繩和戒尺,滿臉橫肉地逼近,猶如幾座肉山般朝顧清漪壓了過來。
“鏘——!”
青竹上前一步,長劍驟然出鞘,森寒的劍光映亮了半個正廳!
“我看誰敢動!”青竹橫劍擋在顧清漪身前,殺氣凜然。
最前頭的兩個婆子被劍氣逼得腳步一頓,但回頭看了一眼高坐主位的沈氏,仗著在將軍府的地盤,非但沒退,反而冷笑一聲,從腰間抽出了精鐵打造的鎖鏈。
“青竹姑娘,勸你把劍放下。”領頭的劉婆子陰惻惻地逼近,“這可是將軍府的榮華堂!夫人要教訓女兒,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那也是天經地義的家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