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行拔出劍，轉身。
“我去水雲間。”
“站住。”
顧清漪的聲音不高，但顧景行的腳步在門檻前停得乾脆，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拉住了。
他回頭。
“她要燒軍賬，還要你的命。”他聲音有些沉，“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顧清漪走向書案，彎腰，把那幾本記錄著兵部貪墨暗賬的冊子從底層抽出來，在手裡翻了翻，揀出最關鍵的那本，掂了掂分量。
“但殺雞焉用牛刀。”她抬起頭，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這把火，得燒回她自己身上，才有意思。”
她把那本賬冊，穩穩塞進王婆子的懷裡。
王婆子瞪大了眼睛，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只是死死抱住那本冊子，手腳抖得篩糠一樣。
“青竹，把人捆結實，連夜送到京兆尹府衙門口。放下人就走，不許露面。”
顧景行怔了一下：“京兆尹？把賬冊送到京兆尹那裡有什麼用？”
“京兆尹周大人，御史臺出身，和兵部尚書林大人政見不合，在朝中鬥了有七八年了。”顧清漪將剩下幾本冊子重新壓回原處，拍了拍灰，“這賬冊落到他手裡，明日卯時早朝，他會把本參上去，絕對比我送快。”
顧景行慢慢收回了劍，沉默了片刻，開口：
“那顧明珠那裡——”
“顧明珠那裡，什麼都不需要做。”顧清漪轉過身，拿起引枕重新靠回榻邊，神情平靜，彷彿今夜不過是翻了一頁無趣的賬冊，“等周大人那本參折送上去，兵部亂了，自然有人去查賬的來路。到時候將軍府的名字浮出水面，父親會問的。”
她頓了一下。
“父親會問是誰把賬冊洩出去的。”
屋裡沉默了片刻，顧景行緩緩閉了閉眼睛，沒再說話。
青竹己經把王婆子五花大綁，提著人往外走。
出了主屋，穿過廊下，行到海棠苑月亮門邊，青竹推開月洞門，腳剛邁出去——
廊道里提著燈籠巡夜的人影驟然停住。
趙嬤嬤舉著那盞琉璃燈，目光落在青竹手裡提著的、捆成粽子一樣的王婆子身上，停了足有一息，才平靜地收回來。
她沒有問，也沒有驚訝，只是客氣地開口：“青竹姑娘，夜路不好走，此事交給老身來辦吧。”
海棠苑的臺階上，顧清漪站在門邊，手搭在門框上，看了趙嬤嬤一眼。
老太君的陪嫁，從不多管閒事，這會兒卻正好在這裡巡夜。
她彎了彎眼睛。
“青竹，聽趙嬤嬤的。”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度，“替我向老太君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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