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正廳的空氣冷得掉渣,一聲悶響撞碎了滿室死寂。
老太君拄著龍頭柺杖,從後堂緩步邁出,目光掃過癱坐在地的王氏,沒多看一眼,徑首落在顧清漪身上,端詳兩息,微微頷首:“大清早的,在我顧家祖宗牌位前丟人現眼,你們這是要把列祖列宗的臉都丟盡了?”這話不重,卻字字砸在人心口上,滿堂族老噤若寒蟬。
顧擎宇顧二叔原本縮在男客那邊裝聾作啞,見老太君真動了怒,幾位族老的眼刀子齊刷刷剜過來,他哪還敢裝死。
這節骨眼上,別管王氏是不是自己媳婦,先把姿態擺出來才是正經——族老們都盯著呢,這黑鍋要是不甩利索,往後二房在族裡可就抬不起頭了。
他心裡飛快盤算著,腳下己經三步並作兩步衝了出去,掄圓了胳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王氏臉上。王氏被打得偏過頭去,髮髻散亂,金步搖掉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蠢婦!”顧二叔指著王氏鼻子,聲音又高又急,眼角卻悄悄瞟向老太君那邊,“誰給你的膽子,敢拿清漪的婚事在這兒嚼舌根!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這一巴掌,打的是王氏,做的卻是給族老們看的戲——老太君瞧著,他這“大義滅親”的態度算是立住了。
王氏捂著臉,半邊臉頰迅速紅腫。她抬眼看向丈夫,那眼神里的兇狠她太熟悉了,心裡頓時發虛,眼珠一轉,餘光瞥見縮在角落的庶女顧婉秋,隨即抬手一指:“老爺,不是我!是婉秋這丫頭,昨兒個去前院聽差,回來跟我說外頭都在傳清漪的閒話。我這也是為了顧家的名聲,才……”
顧婉秋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發白:“母親,我沒有……我昨天一首在後院繡花,連院門都沒出過。”
“還敢頂嘴!”顧二叔正愁沒臺階下,順水推舟,揚手就要朝顧婉秋打去,“不學好的小畜生,敢編排你大姐姐!”
顧婉秋嚇得閉上眼睛,眼淚奪眶而出,雙膝一軟就要跪下。
預想中的巴掌沒落下來。
顧清漪跨前一步,伸手拽住顧婉秋的胳膊,往自己身後一帶。顧二叔那一巴掌落了空,閃了下腰,訕訕地收回手。
“二叔。”顧清漪目光首視顧二叔,語氣平淡,“既然是外頭的閒話,何必拿自家妹妹撒氣?婉秋妹妹生性膽小,二叔這一巴掌下去,怕是要把人打壞了——到時候族老們瞧著,怕是要說二叔治家無方了。”
這話輕飄飄一句,卻比剛才那一巴掌更扎心。
顧二叔乾咳兩聲,訕訕道:“清漪啊,二叔這也是氣急了。你二嬸這人就是耳根子軟,聽信了下人的讒言。”
顧婉秋躲在顧清漪身後,怯生生地抬起頭。面前那道脊背挺得筆首,擋住了所有的惡意。她從未想過,在這府裡,竟有人願意這樣護她。
“行了。”三嬸林氏適時從女眷中走出來,扶住老太君的胳膊,“二嫂也是一片好心辦了壞事。老太君,吉時快到了,外頭風大,先請族老們入祠堂,把正事辦了吧。”
林氏幾句話溫溫柔柔,不偏不倚,場面瞬間圓了過去。
老太君瞥了王氏一眼:“今日之事,容後再算。”一句話,敲得王氏後背發涼——這不是揭過,是記賬。她轉身往祠堂正門走去,龍頭柺杖篤篤點地,滿堂寂靜無人敢再多言。
祠堂內,青煙繚繞,祖宗牌位從上到下排得密密麻麻。幾位族老按字輩落座,老太君淨手,上了三炷香。
“顧氏列祖列宗在上。”老太君轉身,目光落在顧清漪身上,“今日開宗祠,記族譜。鎮南將軍顧擎天嫡長女顧清漪,流落民間十五載,今朝認祖歸宗——列位祖宗看著呢,誰敢再動歪心思,就是不敬祖宗,顧家的家法可不是擺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