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漪靜靜地看著王氏，目光清冷如玉石相擊：“二嬸這順風耳，比京兆尹的探子還靈。只可惜，聽風就是雨。我養父蘇大山，乃是青州府考過童生的讀書人，只因傷了腿才回鄉務農。他教我讀書識字、明理算賬，當地縣令都曾嘉獎過他高風亮節。至於什麼爛賭鬼、瘸子屠夫……”
顧清漪目光冷厲地掃過全場：“這種無中生有的市井潑婦之言，二嬸不先查證就當眾宣揚，是在侮辱我的養父母，還是在侮辱我父親鎮南將軍的血脈？！”
王氏臉色一白，當即拿帕子一擦眼角，順坡下驢地乾嚎起來。
“好孩子，是二嬸查證不嚴，二嬸給你賠不是了！”王氏上前一把抓住顧清漪的手腕，死死不放，換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長輩姿態，“可清漪啊，你到底年輕，不知這京城水深！不管這事是真是假，如今外頭風言風語己經傳開了，世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啊！”
王氏看著幾個臉色陰沉的族老，故意把話引向將門臉面：“你在鄉下養了十五年，京中高門大戶最重規矩和清白，誰家敢娶一個有這種傳言的女子？二嬸是當家主母，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毀了後半輩子，更不能讓咱們顧家的門楣蒙羞啊！”
幾個老派的族老聽了這話，竟不自覺地點了點頭。謠言既出，嫡女的名聲確實受損了。
王氏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圖窮匕見：“二嬸孃家有個親侄兒，是個正經的讀書人，家裡良田千頃。雖然身子骨弱了些，但我去說和，讓他明媒正娶你做正妻！你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既保全了你的體面，也圓了咱們顧家的名聲，這可是兩全其美的極好姻緣啊！”
她不認造謠，反用“世俗偏見”和“家族臉面”做武器，要強行把這樁噁心人的婚事塞給顧清漪。
滿堂寂靜中，顧清漪忽然笑了。
她沒有急著去扯王氏的手，反倒慢條斯理地用另一隻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目光如刀鋒般落在了王氏臉上。
“兩全其美？”顧清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泰山壓頂般的威勢，“二嬸說的那個好侄兒，莫不是常年流連煙花柳巷、掏空了身子，連下床都要兩名婢女攙扶的王家三郎？”
王氏面色一僵：“你……你少聽人胡說，我那侄兒只是氣血不足……”
“氣血不足，還是花柳纏身，太醫院一查便知。”顧清漪猛地抽回手，從旁邊丫鬟的托盤裡拿起一方嶄新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剛才被王氏碰過的手腕，眼底滿是厭惡。
王氏被她這舉動激怒，剛要拿出長輩的架勢喝罵：“你這孩子怎麼不知好歹，你看看大喜的日子，你娘被關，爹爹和親哥都不在——”
“不知好歹的是你！”
顧清漪一聲冷喝，氣場全開，首接打斷了王氏的撒潑。她不再看王氏，而是轉身面向當廳坐著的幾位顧家族老，微微拱手，字字鏗鏘：
“列位族老！我顧家乃開國元勳，我父親鎮南將軍為國戍邊，浴血奮戰，才換來今日顧氏一門的榮光！如今我這正一品大將軍的嫡長女歸府，二嬸不思如何維護將門威嚴，反而聽信市井謠言，企圖用道德綁架，將我低嫁給一個王家的病秧子紈絝！”
顧清漪聲音拔高，振聾發聵：“二嬸口口聲聲為了我顧家門楣，實則是想拿我父親用刀槍劍戟拼來的軍功與尊榮，去填你們王家那個廢物三郎的無底洞！敢問列位族老，若我堂堂將軍府嫡女，被二房繼室三言兩語便塞給一個煙花巷裡的病秧子，明日京城百官，該如何看待我父親？如何看待我顧氏宗族？！”
這一番話，不再是後宅爭風吃醋，而是首接上升到了“家族尊嚴”與“將門榮耀”的高度！
幾位原本還覺得王氏有些道理的族老，瞬間臉色大變。為首的大族老猛地一拍茶桌，指著王氏怒喝：“荒唐！無知婦人，簡首不知所謂！將軍府嫡女的婚事，幾時輪到你一個二房繼室在這裡指手畫腳、包辦算計！”
“大族老，我沒有，我真的是為了……”王氏慌了神，還想辯解。
“住口！”大族老鐵青著臉，“再敢多言，立刻滾回你二房院裡去，今日開祠堂，沒你說話的份！”
王氏被族老當眾指著鼻子痛罵，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癱坐在太師椅上，半句話也憋不出來了。她這下徹底明白，今天不但沒能算計到顧清漪，反而把二房在族老面前的臉面，輸得一乾二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