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看似說給列祖列宗聽，實則是敲打滿堂心懷鬼胎之人。旁邊主事提筆蘸墨，在顧擎天名下鄭重寫下“顧清漪”三個字。
字跡未乾，王氏從外頭溜了進來，臉上的紅腫用脂粉蓋了蓋，手裡絞著帕子。
她盯著族譜上那名字，恨得牙癢——剛才在正廳丟的臉，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老太君，族老們，清漪既然上了族譜，就是咱們顧家正兒八經的嫡長女了。按規矩，新嫡歸宗得給長輩奉茶，這長幼有序，不能廢吧？”王氏揚聲走到堂前。
大族老皺眉：“敬茶自然是要敬的。”
王氏立馬接話：“既然要敬茶，就得用咱們顧家那套祖傳的紅泥茶盞，那可是太祖皇帝賞下來的物件，最配清漪這嫡長女的身份。”說罷轉頭吩咐丫鬟去取。
不多時，一個粗使丫鬟端著紫檀木托盤走了進來，托盤裡那套暗紅色茶盞嚴絲合縫，瞧不出異常。
顧清漪目光落在茶盞上——紅泥導熱極快，尋常泡茶都得墊厚布。
這丫鬟捧著托盤，手指卻刻意避開盞底，只捏著托盤邊緣，連呼吸都透著小心，水又是剛燒開的沸水。
王氏站在一旁,眼皮首跳,心裡盤算著只要顧清漪伸手去接,滾燙的茶盞非把她的手皮燙掉不可,到時候茶盞一摔,殿前失儀、打碎御賜之物、不敬長輩,這幾頂帽子一扣,這嫡長女的名聲還沒焐熱就得臭大街。
“清漪，還愣著幹什麼？”王氏催促道，“還不快給老太君和族老們奉茶。”
顧清漪沒說話，邁步走向丫鬟，指尖剛要碰到茶盞邊緣。
“哎呀！”
一聲驚呼從旁邊傳來。顧婉秋不知何時走到丫鬟身側，腳下突然一絆，整個人朝端茶的丫鬟首首撞了過去。丫鬟本就端得戰戰兢兢，被這一撞，托盤頓時脫手。
“哐當！”
紅泥茶盞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青石板上瞬間冒起白煙，水花濺在丫鬟鞋面上，燙得她連連倒退。若這杯茶真端在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祠堂裡死一般寂靜。顧婉秋撲通跪地，渾身發抖：“老太君恕罪……我，我腳滑了。”
王氏氣得頭頂冒煙——眼看到手的富貴，竟被這個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庶女給攪黃了！“你這小賤蹄子！”她徹底失了理智，掄起巴掌朝顧婉秋臉上狠狠扇去，“我讓你腳滑！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巴掌帶風，眼看就要落下。半空中，一隻手伸了過來，死死扣住王氏手腕。
王氏掙扎不脫，瞪大眼睛看著顧清漪。顧清漪手指扣在她脈門上，不過手腕輕輕一壓，王氏疼得叫出聲，身子不由自主往下矮。顧清漪鬆開手，順勢一推，王氏踉蹌幾步，一屁股跌坐在那攤還冒著熱氣的茶水旁邊。
顧清漪彎腰拉起顧婉秋：“二嬸火氣太大，這茶，我看就不必喝了。”她拍了拍顧婉秋裙襬上的灰塵，拉著她轉身便走，連個眼神都沒給王氏留。
兩人跨出祠堂高高的門檻，把王氏的叫罵聲甩在了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