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府的車。”
“哦?”老太君眼皮都沒抬。
“車轅漆色。”顧清漪只答西個字，沒多解釋。
老太君低低笑出聲，那笑聲裡說不清是欣慰還是涼意。“藏了一手。”她重新坐回羅漢床，佛珠一顆一顆撥過去，忽然話鋒一轉:“楚凌寒，什麼章程?”
殿角更漏“滴答”響了一聲。
顧清漪沒立刻答，先看了老太君一眼——像是在確認，這位歷經三朝的老人，到底想聽場面話，還是真話。
老太君的佛珠停在指間，沒催，只是等。
“太子看著穩，實則如履薄冰。”顧清漪終於開口，字字很輕，“魏王攥著戶部和江南的錢袋子，這幾年風往哪邊偏，明眼人都看得出。”
“睿王呢?”
“外頭都當他是太子的人。”
“外頭都當?”老太君咬著這西個字，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異色，“那你呢?”
內室安靜了片刻，安神香的煙被這一靜震得歪了一下。
顧清漪垂下眼，再抬起時，眸子裡那點猶豫己經褪盡:“我當，他誰的人都不是。”
老太君指腹在佛珠上按了許久，沒接話。
“睿王手裡那三萬城防營，護不住他自己。”顧清漪一字一句，像是在剖一塊凍透的冰，“半年了，誰都沒得罪，誰的忙也沒真幫。他在等——等一個能讓他自己翻身的……”
她沒說完，停在那個字上。
“籌碼。”老太君替她說了下半句，聲音低下去，“我們將軍府的刀。”
“他要的從來不是姻親。”顧清漪抬眼，目光陡然銳利，“是刀。有了這把刀，日後龍椅上坐的是誰都不打緊——他往旁邊一站，誰都不敢動他分毫。”
老太君久久沒說話，只是盯著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清眼前這個孫女的分量。窗外一陣風過，燭火晃了晃，又穩住。
“顧明珠呢?”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上一絲極淡的疲憊，“他會不會為了保這枚棋子，跟我們撕破臉?”
“圖謀大業的人，不會在一塊廢鐵上耗心力。”
“若他換一個呢?”老太君追問，像是故意刁難。
“棋子好換。”顧清漪唇角勾起一點涼薄的弧度，“己經反手削過他手指的刀——難換。”
老太君怔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什麼意思?”
顧清漪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香爐前，拿起銅箸輕輕撥了撥香灰。細微的火星在灰燼裡亮起，青煙微微一顫。
“他想要一把好用的刀。”她轉過身，眸光在燭火下亮得驚人，“我就讓他親眼看著——這把他惦記的刀，握在手裡，先崩了他自己的刃。”
老太君凝視著她年輕卻沉得住氣的臉，渾濁的老眼裡，慢慢浮出一層真切的欣慰。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卻把千言萬語都壓在了裡頭。她抬手揮了揮，“去歇著吧，明日開祠堂，有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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