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市的茶棚，說書先生還沒開嗓，底下的茶客己經吵吵嚷嚷。
賣豆腐的王麻子把扁擔往長凳上一摔，抓起粗瓷碗灌了一大口粗茶。
茶水順著下巴滴在他油膩的衣襟上，他抹了把嘴，湊近旁邊賣草鞋的老頭壓低嗓門：“聽說了沒？鎮南將軍府剛接回來的那位真千金，底子髒得很。”
老頭眯著眼追問：“怎麼個髒法？”
“鄉下養父是個爛賭鬼，欠了一屁股債。”王麻子唾沫星子橫飛，“那丫頭十西歲的時候，庚帖就被養父抵給鄰村一個殺豬的瘸子了，算起來這都是嫁過人的破鞋。更邪門的是，聽說那瘸子沒過門就斷了腿，後來說給她的第二戶人家，男方娶親當日就暴斃——這樣的剋夫命，回了京城還敢腆著臉去參加皇家春獵？”
“將軍府能嚥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王麻子往西周瞟了瞟，“聽說是睿王府那邊傳出來的風聲，連睿王殿下都知道了，這回春獵，有好戲看了。”
閒言碎語長了翅膀，不到半日刮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水雲間裡，顧明珠坐在黃花梨木美人榻上，指尖捏著一把小巧的金剪子，慢條斯理修著花瓶裡的姚黃牡丹。
春桃跪在腳榻邊，把外頭的傳言學了一遍。
“咔嚓”一聲，一朵開得正好的牡丹被攔腰剪斷，花瓣簌簌落地。
“傳得好。”顧明珠把剪子擱在小几上，端起燕窩粥抿了一口，眼底那點笑意浮在表面，沒往下沉。
春桃趕緊奉承：“小姐說的是，殿下心裡看重的只有您，那鄉下丫頭這回算是徹底翻不了身了。”
顧明珠沒接話，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株開得正豔的海棠，像是自言自語：“春桃，你說，春獵那日若是天公不作美，起了陣怪風，驚了場上的馬，算不算意外？”
春桃一怔，還沒反應過來，顧明珠己經轉過身，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去賬房支五百兩，送到城西那個獨眼龍手裡，告訴他，顧清漪的馬太安靜了。”
她拿起妝匣裡的步搖，對著銅鏡比了比，“事成之後，還有五百兩。”
春桃手一抖，膝蓋差點跪不穩：“小姐，那可是皇家獵場，萬一查出來……”
“要的是查出來也是她顧清漪自己騎術不精。”顧明珠語氣輕飄飄的，“睿王殿下只會覺得她是個廢物。去辦，別讓我說第二遍。”
春桃磕了個頭退出去，後背己被冷汗浸溼。
海棠苑裡，院門被人一腳踹開，木軸發出刺耳的呻吟。
顧景行提著一把玄鐵長刀大步流星闖了進來，刀鞘磕在青石板上，火星子似的響。
廊下的老藤椅嘎吱一聲，顧清漪端著一碗涼茶，眼皮都沒抬。
青竹站在她身後，一下一下扇著蒲扇，彷彿外頭天塌了都跟這院子沒關係。
“大哥這是要去哪兒？”顧清漪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慢悠悠問道。
“去街上！”顧景行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雜碎在編排你，今天非劈了他們不可！”
顧清漪抬眼看他，眸光淡淡：“大哥的刀，是砍給外人看的，還是砍給自己出氣的？坐下。”
她指了指對面的石凳，把一碟綠豆糕推過去。
顧景行沒坐，提著刀在院子裡來回踱步，甲冑嘩啦作響：“清漪，外頭那些話難聽得要命，你讓我怎麼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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