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間。
顧明珠坐在梳妝檯前，由著春桃修剪花樽裡的枯枝，聽完海棠苑那出鬧劇，捏著剪刀的手頓了頓，輕笑出聲：“一把梳子，也值當她摔成那副德行，可憐。”
“咔嚓”一聲剪斷一片枯葉，她隨手扔進青花瓷盆，眼神漸漸幽深：“春桃，去把我庫裡那兩瓶金瘡藥找出來，給二嬸送去，就說我瞧著心疼，讓她好好養著。”
春桃愣了愣：“小姐，那是您自己壓箱底的藥，給二夫人？”
“我是心善，見不得自家人受苦。”顧明珠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邊一縷碎髮，語氣輕飄飄的，“再順嘴替我問一句，聽聞這兩日一品閣進項不錯，二嬸若手頭緊，不妨自己去翻翻賬，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都是一家人，何必傷了和氣。”
春桃低著頭沒敢多問，心裡卻隱隱發涼——她太清楚，小姐嘴上是“心疼”、是“心善”，可這兩瓶藥、這一句“翻翻賬”，分明是把王氏往火坑裡再推一把的引信。
這位小姐從不肯髒自己的手，她只負責把刀遞出去，剩下的，讓別人自己捅自己。
“閉嘴，去辦事。”顧明珠瞥了她一眼。
春桃打了個寒顫，低頭退下。
夜幕降臨，海棠苑靜悄悄的，蟲鳴聲格外清晰。
東廂房的門悄無聲息開了一道縫，王氏那張貼著膏藥的臉，像做賊一樣探出來。
白日里春桃傳來的那句“進項不錯”，此刻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每月進項”西個字閃閃發光。
書房的門竟沒鎖。
她輕輕一推，門軸發出極輕的“吱呀”聲，左右望望，溜了進去。
藉著月光，她一眼看到案頭沒上鎖的紅木匣子，開啟一看，最上面一本厚賬冊赫然寫著“一品閣”三個大字。
她激動得手首抖，一把揣進懷裡，腳步輕得像個慣偷。
走廊拐角的陰影裡，顧婉秋死死抓著紅漆柱子，看著嫡母鬼祟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
白天正房裡那句“沒人會拿你去堵別人的嘴”忽然又在耳邊響起。
這麼多年，她在二房活得連體面丫鬟都不如。
顧婉秋咬住下唇，嚐到一絲血腥味——這件事，她明天一早，一定要親口告訴大姐姐。
正房內，顧清漪沒歇息，屋裡沒點燈，就著月色坐在桌前。
“拿走了？”她端起茶盞輕聲問。
“回小姐，拿走了，揣在懷裡，跑得比兔子還快。”青竹站在窗邊，語氣裡帶了點說不清的痛快。
顧清漪沒再追問賬冊真假——那是掌櫃今日下午按她吩咐現趕出來的一本爛賬，死賬壞賬、收不回的高利貸，湊得乾乾淨淨。
“她要的從來不是賬本，”她端起涼茶一飲而盡，“是那點見錢眼開的貪心。這回，夠她自己去順天府的公堂上，跟官爺們解釋半年了。”
“水雲間那邊呢？”她放下茶盞，指尖輕叩桌面。
青竹神色一肅：“春桃傍晚出府一趟，屬下派人跟著，去的方向，是睿王府的後門。”
顧清漪指尖一頓，眸色沉了沉：“動作倒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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