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壽安堂裡瞬間靜得只剩顧景昭打嗝的聲音。
“老三家的說得在理。”老太君盯著地上的王氏,“老二家的,你那點算盤也該收一收了。要錢,公賬上該出多少出多少。你再敢惦記清漪的私產,就給我滾回二房抄《女誡》,抄不滿一百遍,不許踏出院門半步。”
王氏縮著脖子從地上爬起來,眼珠一轉,轉身把一首縮在門外的顧婉秋一把拽了進來。
顧婉秋穿著件半舊的蔥綠比甲,低垂著頭,手指死死絞著帕子,指節泛白,不敢抬眼。
“老太君教訓得是,錢的事二嬸不提了。”王氏堆起笑臉,“清漪剛回府,海棠苑那麼大的院子,一個人住著未免冷清,身邊也沒個說貼心話的人。婉秋這孩子性子靜,不如讓她去海棠苑住些日子,陪陪長姐,順道學學管家的規矩。”
她把顧婉秋往前一推,又添了一句:“我再挑幾個得力的婆子,張媽、周媽都是府裡的老人,懂規矩,讓她們跟去伺候,免得清漪這邊人手不夠,委屈了自己。”
顧清漪的目光在王氏和顧婉秋之間轉了一圈。顧婉秋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脖子幾乎縮排衣領裡——分明是被逼著來的活棋子,連一句求饒的話都沒資格說。
老太君也看在眼裡。姐妹住在一處,原也合乎情理,還能替婉秋避開王氏的磋磨。
“去住幾日也好。”老太君點頭。
顧清漪放下茶盞,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二嬸的好意,我領了。婉秋妹妹願意來,我自然歡迎。”她頓了頓,視線轉向王氏,“至於二嬸挑的婆子——海棠苑規矩嚴,我這人素來說一不二,若誰不懂事衝撞了什麼,我便首接打發出府,二嬸到時候可別心疼。”
王氏臉皮一僵,乾笑著應:“看你說的,都是懂規矩的老人。”
見老太君鬆了口,王氏膽子又大了幾分,只當老太君到底還是偏著二房。她瞥了眼哼哼唧唧的顧景昭,又轉向老太君,搓著手,聲音壓得更低。
“老太君,還有一事。”她說,“二房那院子背陰,潮氣重,景昭這傷最忌潮氣,養不得。海棠苑寬敞,剛修繕過,又向陽——不如讓景昭也搬進去,住東廂房,也好就近靜養。”
滿堂死寂。
林氏端著的茶盞一晃,險些脫手。
老太君握著柺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混賬東西!”
老太君抓起手邊的茶碗,劈手砸在王氏腳邊。瓷片西濺,茶水潑了她一裙襬。
“外男住進未出閣嫡女的院子,你長的是豬腦子嗎!”老太君指著王氏的鼻子,氣得聲音都在抖,“你顧家的臉面不要,清漪的清譽也不許你毀!來人,把這不知羞的東西給我叉出去!”
王氏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一把拽起顧景昭的胳膊,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壽安堂,身後跟著兩個還沒回過神的小廝。
堂內重新靜下來。顧婉秋僵在原地,不知該跪該站。
顧清漪彎腰,把散落在她腳邊的一片瓷片拾起,放回托盤。
“婉秋妹妹,”她聲音平淡,卻讓顧婉秋猛地一顫,“東西收拾好了,今晚就搬過去吧。海棠苑沒那麼多規矩,想說話就說,想哭就哭,沒人會拿你去堵別人的嘴。”
顧婉秋抬起頭,眼圈驟然紅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