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堂的青磚地剛灑過水，透著股陰冷的潮氣。顧清漪進門時，老太君正由趙嬤嬤伺候著喝燕窩粥。
林氏坐在下首，翻看著這個月的賬本，算盤珠子撥得極輕。
王氏是後腳進來的，眼底掛著烏青，步子卻邁得極大，暗紅色團花綢緞褙子隨著動作一甩一甩，顯得底氣十足。
顧清漪沒等眾人寒暄，首接開口：“老太君，海棠苑昨夜進了賊。”
屋裡靜了一下。老太君把玉碗擱在托盤上，撩起眼皮看她。
“丟了什麼？”老太君問。
“一本一品閣的賬冊，還有您前日賞的那支紅寶石金簪。”顧清漪靠在椅背上，語氣平平，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王氏剛坐下，猛地又彈起身。她指著顧清漪，嗓門拔高：“清漪，你這話什麼意思？自家院子哪來的賊？將軍府門禁森嚴，連只野貓都鑽不進來。別是你自己隨手亂放找不到了，跑來老太君跟前鬧騰！”
林氏看了一眼顧清漪。她這個侄女，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
“清漪，這事可大可小。”林氏語氣和緩，“賬冊也就罷了，御賜的首飾丟了，傳出去要惹麻煩。你可有憑證？”
顧清漪端起手邊的茶，沒喝，轉著杯沿：“三嬸說得在理，捉賊拿贓。”
青竹端著一個黃銅盆走上前，擱在屋子中央的高几上。盆裡盛著大半盆清水。
她從腰間摸出一個白瓷瓶，拔開塞子，倒了些微黃的液體進去。一股淡淡的酸澀味散開。
“這是什麼？”林氏問。
“綠礬酒。”顧清漪看著王氏，目光毫無波瀾，“我在書房的案桌和首飾盒上，撒了一層極細的五倍子粉。這粉末無色無味，沾在皮膚上拍不掉。五倍子遇綠礬酒，會變成墨色。誰碰過我的東西，洗個手就清楚了。”
王氏後退了一步，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荒唐！我堂堂二夫人，憑什麼受一個小輩盤問！這水裡指不定加了什麼毀人容貌的毒藥，我不洗！老太君，您就由著她這般折辱長輩嗎？”
老太君皺了皺眉。雖說顧清漪受了委屈，但這般逼迫長輩，傳出去確實不好聽。
林氏見狀，趕緊站起身打圓場：“二嫂，清漪也是急糊塗了。不過是一盆水，你若是沒碰過，洗一洗權當自證清白了，也免得這丫頭疑神疑鬼。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鬧得這麼僵？”
“是啊二夫人，”趙嬤嬤也從旁勸道，“您洗了，大小姐自然無話可說。”
王氏咬牙切齒道：“好！我今日就受了這份屈辱！若是洗不出黑色，顧清漪，你必須跪下給我磕頭認錯！”
說罷，她猛地挽起袖子，將雙手浸入銅盆中，用力搓洗起來。
顧清漪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這反應，不對。王氏若是真偷了，絕不敢洗得這麼痛快。
下一秒，銅盆裡的水泛起一圈圈漣漪，顏色漸漸化開——不是墨黑，而是刺眼的暗紅！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王氏猛地抽出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顧清漪就開始嚎，眼淚說來就來，“大家可都看見了！這水是紅的，不是黑的！你這小賤蹄子，拿些不乾不淨的紅顏料誆我，分明是想往我這個二嬸頭上扣屎盆子啊！老太君，您可得給兒媳做主啊！我不活了！”
王氏心裡冷笑一聲。買通沈氏院裡李嬤嬤，套出了些五倍子遇酸即褪的底細，連夜找人用酸漿水處理乾淨，還特意染了紅蔻丹。
屋裡氣氛驟變。老太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掃向顧清漪。
顧清漪看著那盆紅水，確實愣了一瞬。五倍子遇綠礬必黑，除非有人提前用酸漿水洗掉了粉末，又故意在手上塗了紅脂粉來混淆視聽。這草包二嬸，背後定是有人指點。
“既然二嬸說沒拿，手也洗了，”顧清漪迅速穩住心神，放下茶盞，聲音冷若冰霜，“那為了徹底洗清二嬸的嫌疑，首接搜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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