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顧家祠堂。
長明燈映著滿堂牌位，燈芯偶爾爆出一點輕響。寒氣從青磚縫裡緩緩滲出，蒲團雖厚，跪得久了，膝下仍是一片麻木。
顧清漪脊背挺首，雙手平放在膝上。
二十戒尺留下的傷橫在肩背，每一次呼吸，衣料都會擦過腫起的地方。她臉上卻看不出多少痛色，只垂眸望著供桌前繚繞的香菸。
門被推開，一陣冷風捲入祠堂。
顧擎天獨自走了進來。
他沒有帶戒尺，手中只握著一隻軍中常用的黑瓷藥瓶。玄色衣袖沾著尚未融盡的雪，顯然方才還去過外院。
他在門邊站了片刻，才走到供桌旁，將藥瓶放下。
“你祖母罰你跪到子時。”
“女兒知道。”
父女二人一站一跪，中間隔著數步。祠堂中靜得厲害，燈火晃動的影子落在牌位上，也顯得格外清楚。
顧擎天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發白的唇上。
“你護住景瑞，沒有錯。”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每一個字都在心中反覆掂量過，才肯說出口。
“今日的家法，罰的也不是這個。”
顧清漪沒有接話。
顧擎天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
“你明知巷中有埋伏，仍把自己放到刀口上。你若出了事，景瑞未必救得回來，藏在暗處的人反倒得償所願。”
“祖母己經說過了。”
顧清漪抬起桃花眼，語氣仍舊平靜。
“父親也覺得，我不該去？”
“該去。”
顧擎天答得極快。
話音落下，連他自己似乎都怔了一瞬。片刻後，他才沉聲補道：“但不該只帶那幾個人去。”
顧清漪唇邊極輕地彎了一下。
“下回女兒記得先回府調兵。”
顧擎天聽出她話中的輕意，眉頭微皺，到底沒有訓斥。他轉身向外走了兩步，又在長明燈前停下。
“你今日若沒有趕到，景瑞的手多半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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