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字落下，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
南市染坊己經燒得只剩兩間後屋。火勢雖被撲滅，屋簷仍冒著白煙，焦黑的木樑歪斜著壓在牆上。官差封住了正街，附近百姓被驅到巷口，隔著雪幕竊竊私語。
周錦程從後巷繞進去，停在紙鋪後院。
鋪門上貼著刑部的封條，紙窗被燒黑了一角。後院灶膛裡留著一層新灰，灰下埋著幾片未燒盡的紙邊。掌櫃住過的屋子收拾得異常乾淨，衣物、銀錢、器皿一樣不剩，只留下一張斷了腿的木桌。
護衛翻看了一圈，道：“不像臨時逃走，倒像早就收拾好了。”
周錦程走到灶膛旁，用刀鞘撥開灰燼，什麼都沒翻到。
“掌櫃呢？”
“不見了。”
“他家裡人呢？”
“也不見了。”
周錦程用左手拾起那塊紙角，指腹碰到硃砂時，眸色沉了幾分。
“西郊那名殺手，也出自北地？”
護衛一怔：“只聽說那人混在藥材商隊裡。其他訊息都被睿王府壓住了。”
“誰告訴你藥材商隊裡有殺手？”
護衛張了張口。
“外面有人在傳。”
又是外面在傳。
顧清漪去了西郊見什麼人，殺手為何混進藥材商隊，驛路為何恰好在那日被人砍斷，本該是京中最要緊的事。
可滿城百姓談的，卻都是她與楚凌寒在別莊裡住了幾間屋子，點了幾盞燈。
有人把每一句話都說得像親眼所見。
越是說得細，越像是故意叫人不去問真正的事。
周錦程走到後院牆邊，目光落在一截被火燎黑的麻繩上。
那麻繩原本用來捆貨，火勢過後只剩半截，繩結卻還沒有散開。
他伸出左手，撿起看了一眼，又很快鬆開。
“有人借了周家的話。”
護衛不敢接聲。
“他們不只是想毀顧清漪的名聲。”周錦程看著遠處翻湧的煙氣，周家不過遞出一根火柴。
後面的人，卻想借著這點火光，遮住一場真正的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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