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霜炭露出紅光,熱意很快漫過案邊。楚凌寒挽起一截玄色袖口,取過鐵籤,將鹿肉一塊塊串好,架到炭火旁。
左肩的傷處還在發緊,他翻動鐵籤的動作卻很穩。油脂滴進炭灰,嗤的一聲騰起白煙,肉香壓過了風裡殘留的血腥味。
顧清漪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
他握刀時筋骨分明,替她片肉時卻耐心得很。第一串鹿肉烤好,他先片去焦硬的筋膜,又橫豎切了幾刀,切成指肚大小的小塊,白瓷碟推到她面前,剛好停在桌沿半寸處。
她夾起一塊鹿肉,吃到嘴裡。
江婉寧攏著袖子坐在對面,眼珠跟著鐵籤轉來轉去,到底沒忍住,喉嚨裡輕輕滾了一下。
“王爺這手藝——”她拖了半拍,像是在給自己找說法,“若肯去南市支個攤子,那些百年老店的掌櫃,怕是要連夜改招牌。”
楚凌寒沒有接話。
他將第二串鹿肉架上火,又低頭看了眼顧清漪面前的白瓷碟。
江婉寧立刻把自己那串往前推了推。
“王爺,我這串火候是不是過了?”她下巴微抬,“怎麼到顧大小姐那裡又是片又是切,到我這裡連刀都沒動一下?睿王府待客,莫非還分親疏遠近?”
“陳風。”
楚凌寒頭也沒抬。
“另炙一串,給江姑娘。”
“是。”
陳風接過木盤,轉身又走進風雪裡。
江婉寧望著他的背影,把話嚥了咽,終究沒忍住,低聲道:“原來王府分肉還要看時辰。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你若再多說一句,”顧清漪夾起第二塊鹿肉,語氣淡淡的,“便只能吃那串焦的。”
江婉寧立刻閉了嘴。
鹿肉入口嫩滑,炭火燻出一層焦香,鹽粒化開後只剩薄薄的鹹味。顧清漪吃了兩塊,指尖總算暖了些。
她端起茶盞,以茶代酒,朝楚凌寒略一抬手。
茶盞還沒碰到唇邊,梅林深處忽然傳來敲擊聲。
篤、篤、篤。
篤——篤——。
顧清漪的手停住了。
青竹首起身。
這是歸雁行舊日櫃檯的暗號,三短兩長,只在急事時使用。若不是火燒眉毛,送信的人不會把訊息遞進西山梅林。
楚凌寒抬眼看向顧清漪,沒有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