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未變,只將指腹從杯沿慢慢移開,起身道:“進來。”
守梅林的老人弓著揹走進亭中。粗布襖子沾滿雪沫,鞋底的溼泥在炭火旁洇開一圈暗色。
他先向楚凌寒行了半禮,又看了眼江婉寧,最後走到顧清漪身側,壓低聲音:“顧大小姐,可否借一步說話?”
江婉寧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很快擱回碟沿。
顧清漪起身時,海龍皮斗篷從肩頭滑下一截。青竹上前替她攏好,順手帶緊繫帶。
顧清漪側頭對老人道:“帶路。”
老人低頭應是,轉身往梅林深處走。
顧清漪跟在他身後,靴子踩過積雪,細碎的咯吱聲很快被風吞沒。
楚凌寒沒有攔她。
等顧清漪走出十來步,他才偏頭吩咐陳風:“守住東坡,別叫閒人靠近。”
“是。”
陳風應聲退下,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江婉寧看了看兩人的背影,又看向楚凌寒。
“王爺不問?”
楚凌寒用鐵籤撥了撥炭火,火星從爐中跳起,很快落進灰裡。
“她想讓我知道,自然會開口。”
“若她不願意呢?”
“那便是不該問。”
江婉寧抿了抿唇,低頭夾起一塊鹿肉。她嚥下之後,筷尖在碟沿輕輕點了兩下,又抬頭看了眼梅林深處,才把賬本重新壓回膝上。
梅林深處,風聲貼著枝頭掠過,積雪簌簌落下。
木屋的門窗關得嚴實,屋簷下掛著一串褪色風鈴。鐵片邊緣生了鏽,被風一吹,便撞出幾聲澀響。
老人推開木門。
顧清漪邁過門檻,目光先在屋內掃了一圈。
桌上沒有灰,爐膛裡還留著餘溫。有人不久前在這裡生過火,只是剛剛熄滅。
她沒有問,徑首走到窗邊,側身站定。
老人關好門,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雙手遞到她面前。
“今晨送到舊櫃的。送信的人只說,務必親手交給您。”
信封沒有落款,封口用細紅線縫死,是蘇氏慣用的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