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鴻喉結輕輕一動，朝顧清漪走去。
走到桌前三尺處，他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不失禮，也給她留下了退開的餘地。
“歪脖子樹。”他低聲道。
顧清漪沒有起身，指腹沿著茶盞邊緣慢慢轉了一圈。
“樹下那半塊餅，你說是留給我的。”她抬眸看他，“半夜便叫野狗叼走了。”
趙驚鴻的手指停在扇柄上，隨後一點點鬆開。
“還有呢？”
“你寫過一張欠條。”顧清漪道，“一座宅子，一隻燒雞。欠條被雨泡爛了，宅子和燒雞也沒見著。”
趙驚鴻笑了一聲，眼尾卻紅了些。
“你那時眼裡只認銀子。我肩上還插著箭，你先問我藥材和針線的錢從哪裡來。”
“藥材不要銀子，針線便不要銀子？”顧清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若覺得貴，當時可以不治。”
“我倒是想過。”
他將摺扇在掌心一敲，語氣又恢復了慣常的輕佻。
“可你拿著針站在床前，說不縫便等著喂狼。我年紀小，實在沒有別的路可走。”
顧清漪看了他一眼：“如今呢？”
“如今也不敢。”
話說得太快，趙驚鴻自己先怔了一下。他忙將摺扇展開，擋住半張臉，像是要把方才那句話也遮回去。
“趙某是說，顧姑娘醫術高明，得罪不得。”
陳婉兒低頭飲茶，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顧清漪眼底也有了一點笑意。
眼前的人穿著月白錦袍，肩披深青狐裘，早己不是黑山破廟裡那個疼得渾身發抖，還要咬牙說自己是將門之後的少年。
可他心虛時，摺扇總要先動兩下；說不出真話，便拿玩笑擋在前頭。
七年過去，這些小動作仍舊沒有變。
“這些年，你去了哪裡？”趙驚鴻問。
“青州。”
“這個我知道。”他看著她，“我問的是，為什麼不等我？”
顧清漪握著茶盞的手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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