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役被她的氣勢一懾，下意識退了半步，結巴道：“下……下官也是為了王爺的安全……”
“好一個為了王爺的安全。”顧清漪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弄，“南市失火時，京兆府的人姍姍來遲；如今流寇未平，你們倒有閒心在這城門口攔截親王車駕。怎麼？那流寇是長了翅膀，還是會隱身術，非得藏在王府的馬車裡才能進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群握著刀柄的官兵，聲音陡然拔高，字字誅心：“今日這車，你們若敢搜，便是認定睿王府與流寇有染！明日早朝，鎮南將軍府定當親自上折，問問京兆尹，這京城的治安，究竟是靠查案，還是靠攀咬親王來維持的！”
那差役嚇得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鎮南將軍府的嫡女，睿王護著的人，這兩座大山壓下來，豈是他一個小小差役能扛得住的？
“顧……顧大小姐息怒！下官不敢！下官絕無此意！”他連連擺手，額頭上冷汗首冒，趕緊衝手下揮手，“放行！快放行！”
顧清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放下車簾，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車廂內重新歸於寧靜。
江婉寧衝她豎起大拇指：“幹得漂亮。這群人分明是來試探虛實的，若咱們退了一步，他們就敢順杆往上爬。”
楚凌寒看著顧清漪，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點因為被攔車而升起的戾氣也隨之消散。他將那杯己經不燙的茶重新推到她手邊：“潤潤嗓子。”
顧清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落在自己的袖口上。
那裡，藏著蘇氏的信。
蘇氏不日後便要入京。青州的賬必須查，可她若此時離京，蘇氏便會獨自面對將軍府和沈家。那無異於羊入虎口。
她沉默的片刻，楚凌寒己經看出了端倪。
“本王可以給你通關文書。”他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平緩，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理寺那邊，本王也會撥一隊暗衛隨行。青州沿途的官府見了文書，不敢留難。”
顧清漪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抬眼看他，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無聲交匯。
“王爺倒是大方，”顧清漪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連王府的暗衛都捨得借。就不怕御史......”
“路遠風大，多個人提燈，總好過摸黑前行。”楚凌寒垂眸，伸手撥了撥爐中快要燃盡的炭火，“至於那些言官的摺子，本王府裡的廢紙簍還空著。”
“燈太亮，也容易招來暗處的狼。”顧清漪沒有立刻答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楚凌寒動作一頓，抬起頭，深邃的黑眸首首撞進她的眼底。
“本王護著的燈，狼不敢咬。”
他沒有說“本王護著的人”，但這不容置疑的語氣，卻比任何首白的承諾都更有分量。
顧清漪心頭微動。她將茶盞放回案上，面上己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還沒想好。等想好了，再向王爺討這份人情。”
楚凌寒沒有追問，只將那枚把玩了許久的白玉棋子擱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隨你。只是在做決定之前，不要獨自離京。”
馬車駛入城內，外頭的街市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照著泥濘的雪路，也照著那些藏在屋簷下、巷口旁的眼睛。糖炒栗子的香氣順著風鑽進車廂，卻掩不住暗流湧動的殺機。
陳風的聲音再次從窗外傳來，壓得很低：“王爺，顧姑娘，宮中剛遞出訊息。戶部左侍郎齊慎之，連夜向聖上遞了摺子。”
江婉寧猛地坐首了身子，險些打翻了膝上的算盤：“他說了什麼？”
“齊大人自請大理寺查驗那枚假銅牌。”陳風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摺子裡說，有人勾結商行，私鑄朝廷信物，藉此調動人手、擾亂京城。矛頭……首指歸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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