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落入白玉盞中，漾開一圈細紋。
顧清漪將酒壺放回爐上，語氣輕描淡寫。
“老太君尚算公允。父親性子首，心裡只有軍法。至於旁人，各有各的難處。”
“你倒替他們說起話了。”
蘇氏指尖敲著杯沿，目光卻冷了下來。
“今日正廳那盞茶，己經有人報給我了。那養女替你奉茶，先誇自己懂規矩，再當著趙家人的面踩你一腳。你那親孃追出去了？”
屋中靜了一息。
顧清漪伸手撥了撥爐蓋，避開了蘇氏的目光。
“她養了顧明珠十五年。驟然要她把目光移回來，總得慢些。”
“慢到看不見自己的親女兒？”
蘇氏笑了一聲，眼裡卻沒有笑意。
顧清漪沒有替沈氏辯解，也沒有順勢訴苦，只將一塊將要滾落的銀炭夾回去。
“我己經不是等著她回頭才能活的人了。”
蘇氏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火光映在顧清漪側臉上，將那雙桃花眼照得清透。她語氣越平靜，蘇氏便越知道，這句話底下壓著什麼。
“行。”蘇氏將酒一口飲盡，“住得不順心便跟娘回去。青州的院子還給你留著，書房裡的賬冊沒人敢動，馬廄裡那匹照夜白也只認你。”
她頓了頓，懶洋洋靠回椅中。
“顧家的門楣，你想要便留著。哪日看煩了，娘替你拆下來當柴燒。”
顧清漪忍不住笑了。
“阿孃若真拆了將軍府的匾額，老太君怕是要提刀追你半條街。”
“她若追得上，匾額還她。”
蘇氏抬了抬下巴，仍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顧清漪在她身邊坐下，取過另一隻空酒盞，卻只給自己倒了熱水。
“我不走。”
蘇氏掃她一眼。
“捨不得顧家？”
“談不上舍不得。”
顧清漪捧著杯子，熱氣從她指間徐徐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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