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風停了，官道上的積雪卻未消。
顧清漪趕到十里亭時，趙驚鴻名下的十九輛貨車己經沿路排開。糧車在前，藥材與棉衣壓在後頭，箱籠外裹著油布，麻繩打的是北地商隊常用的結釦。
商隊管事迎上來，將賬冊和貨單雙手奉過。
“顧姑娘，封條自出庫後不曾動過，請歸雁行驗貨。”
顧清漪翻過兩頁，目光落在車轍上。
昨夜那隊兵馬留下的深痕，一首延伸到亭外。雪只蓋住薄薄一層，旁邊還多了數十匹馬的蹄印。
周掌櫃也瞧見了，壓低聲音：“東家，來者怕是不善。”
“銀子帶足了？”
“足了。”
顧清漪合上賬冊，遞還給管事：“那便驗貨。”
夥計剛搬來木梯，官道盡頭忽然揚起大片雪塵。馬蹄聲由遠及近，不過片刻，上百名京畿大營兵卒便截住了前路。戶部差役緊隨其後，腰間銅牌在雪光下晃得刺眼。
最前方三匹馬同時勒停。
戶部右侍郎劉維率先下馬，御史臺中丞王安慢他半步。兩人中間，陳伯言仍是一身淺青錦袍，肩上披著狐裘，手中摺扇沒有開啟，只懶懶抵著掌心。
劉維掃過車隊，抬手道：“封路。”
兵卒迅速散開，將十九輛貨車圍在當中。
商隊夥計一陣騷動。周掌櫃抬手壓住眾人，沒有輕舉妄動。
劉維走到第一輛糧車前，目光掠過車上的私印。
“戶部接到密報，這批貨來路不清，或與齊慎之案牽連。歸雁行的商籍、稅契尚在複核，未得新憑，私自收貨運往北地，須先行扣驗。”
王安攏著袖子，站在一旁淡淡道：“齊慎之才進大理寺，右相府的商隊便急著與將軍府交接。顧大姑娘做買賣，倒會挑時候。”
顧清漪從袖中取出貨單與契書，沒有看王安，只問劉維：“扣驗文書呢？”
劉維神色微頓。
顧清漪抬起兩指，周掌櫃立刻接過契書，送到他面前。
“十二車糧，西車藥材，三車棉衣。貨從長豐行出，沿途關卡皆有落印。歸雁行今日按京中市價收貨，銀貨當面交清，稅銀一文不少。”
劉維沒有接，只盯著她道：“戶部奉命複核商籍，自有權查。”
“查，自然可以。”
顧清漪微微側身，讓開車前的位置，桃花眼中不見半分怒色。
“按戶部章程，先核路引，再對貨契，最後開箱點驗。劉大人帶了這麼多人，應當不是連章程都忘了。”
陳伯言垂下眼，摺扇在掌心輕敲一下，唇邊掠過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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