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布下的傷口一下一下抽著。
宇文闊靠在昏暗的車壁上，左手拇指抵著繃帶邊緣，力道一點點加重。
原本己經止住的血，重新從傷口裡滲出來，沿著白布洇開一線暗紅。
他低頭看了一眼，像是這時才發現自己按得太重。
可手指並沒有鬆開。
車輪碾過結冰的車轍，碎冰在車底接連炸開。車廂沒有點燈，窗簾垂得嚴實，外面的雪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只照亮他半邊眉骨。
顧清漪站在廊下的模樣，又一次浮到眼前。
她披著雪狐皮，脊背挺首，袖口落下，露出半顆深色紫檀珠。那張臉清冷得近乎拒人千里之外，可他伸手擋住炭火時，她扣住珠子的手指，曾經收緊過一瞬。
替他敷傷時，她語氣仍舊輕巧。
“殿下這隻手，比殿下會說實話。”
那一刻，他沒有接話。
不是傷口疼。
而是那雙桃花眼，太像記憶裡那個總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
十二年過去，他以為那些舊事早被風雪埋住。可那張臉一齣現，埋得再深的東西，還是自己翻了出來。
顧大山將他從雪地裡撿回來時，他只剩半條命。
師父不問來歷，也不問仇家，只把他帶回家，扔進練武場。
顧大山教徒弟，從沒有“留情”二字。
烈日下，鐵砂被曬得發燙。他赤著上身，將雙手反覆插進砂缸。指骨磨破，血肉與砂粒黏在一起，十根手指很快便看不出原樣。
顧大山站在一旁，雙手抱臂，面色冷得像沒有溫度。
“繼續。”
宇文闊嚥下喉間的血腥氣，又把手插進鐵砂。
首到顧大山轉身離開，他才撐住缸沿跪下，一點一點撕掉指尖上的爛皮。
那時他以為，顧大山這一生只知殺人與練功。
後來才知道，這個在外面能讓人聞風喪膽的男人，也有不敢招惹的人。
蘇氏便是其中之一。
有一回，顧大山把幾個師兄弟練得太狠。蘇氏端著參湯走進練武場，連招呼都沒打，抬手便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你自己當年練得比他們還苦，怎麼輪到教徒弟，就恨不得把人骨頭拆了？”
顧大山站得筆首，肩背繃得像一張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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