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彎腰解下披風，蓋在小丫頭身上，又抬手彈了一下顧大山的額頭。
“老實躺著。敢動一下，今晚睡書房。”
顧大山看著她，神色依舊冷峻，耳根卻慢慢泛起一層薄紅。
“……知道了。”
那時的宇文闊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記住這樣的瑣事。
後來他踏入京城，在刀鋒與權勢之間一路走到今日。見過太多死人，也見過太多虛情假意，反而是這些舊日里的細節，始終沒有從記憶裡褪色。
顧大山被女兒坐在臉上，卻不敢動。
蘇氏披著外衣，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
還有那個抱著桂花糕，趴在父親胸口睡著的小丫頭。
那是他年少時見過的少有暖意。
也是他後來無數次想起，卻從不肯承認自己在想念的地方。
車廂輕輕一晃。
宇文闊睜開眼，望向自己包紮過的右手。
他終於明白，師孃為何不讓他與師妹相認。
她防的或許不是他會恨誰。
而是他曾經有一天，會親手傷了那個被他們捧在掌心裡的孩子。
歸雁行的暗樁，是他下令盯的。
西山的伏殺，也是他授意的。
他沒有查清顧清漪的來歷，便先動了殺心。
若不是楚凌寒出現在西山，若不是顧清漪自己有本事活下來——
今日他聽見的，就不會是她站在廊下冷聲譏諷，而是一紙死訊。
宇文闊的拇指停在繃帶上。
傷口傳來尖銳的刺痛，他卻沒有移開手。
車外，影一握著韁繩，掌心被粗糲的韁繩磨得發疼，也不敢回頭。
魏王平日裡待人溫和，哪怕處置叛徒，唇邊也總帶著幾分笑意。可真正觸到他心底的事，他反倒一句話都不說。
車廂裡的沉默越拖越長。
影一喉結動了動，到底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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