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苑的風從簷角捲過，院中兩盞防風燈被吹得只剩豆大一點火光。
雪粒打在窗紙上，細密一片。
燒火的、領炭的和送炭的劉婆子跪在廊下，膝下青磚凍得發白。管事嬤嬤帶著婆子守在兩側，誰也不敢出聲。
燒火婆子額頭抵著地，聲音發虛。
“大小姐，奴婢只管灶上的火。那隻手爐送來時，爐蓋便己經鬆了。奴婢便是有十條命，也不敢碰這樣的東西。”
她連連磕頭，額頭很快蹭破了皮，血色混著雪水往下淌。
“廚房裡人多手雜，誰都有可能碰過那爐子啊！”
領炭婆子縮著肩，雙手攏在袖中，凍得指節發白。
“奴婢只管領炭、送炭，旁的一概不知。二小姐要用手爐，奴婢哪裡敢怠慢？”
送炭的劉婆子低著頭，接得很快。
“小姐明鑑，借奴婢十個膽子，也不敢拿炭火傷人。”
三個人說的都是同一套話。
燒火的只認灶火，領炭的只認炭筐，劉婆子則咬死自己沒碰過爐蓋。話說得太齊，連停頓都像提前排過。
院門外，顧明珠的貼身丫鬟秋月跪在雪窩裡，脊背挺得筆首。
“二小姐好心送暖爐，反倒落了一身不是。咱們院裡的人，命就這般不值錢麼？凡事總要講個真憑實據，若僅憑猜疑便發落人，日後誰還敢往海棠苑走動？”
顧清漪坐在廊下，雪狐皮大氅裹住肩背，左手隨意搭在扶手上。
指腹下那顆紫檀珠轉過半圈，雲紋抵著指節，留下一點微涼的觸感。
她沒有抬頭。
“既要真憑實據，便叫她進來。”顧清漪道，“讓她親眼瞧。”
青竹朝外抬了抬手。
兩個婆子將秋月押到廊下。秋月膝蓋剛碰地，便要開口，青竹己經轉身，從廊柱後取來一隻白瓷碟。
碟中放著半截斷裂的銅片，邊緣新得刺眼。旁邊還有一方浸過清水的細白布。
青竹在劉婆子面前停下。
“右手伸出來。”
劉婆子沒動。
風從廊下鑽過，她袖口輕輕顫了一下。
青竹抬手扣住她的腕骨，五指一收。劉婆子悶哼一聲，藏在袖中的手終於露了出來。
那是一雙做慣粗活的手，掌心粗糙，指甲縫裡塞著泥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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