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間裡，炭火燒得極旺。
顧明珠跪在軟墊上，眼尾泛著紅。聽見外頭傳來腳步，她往沈氏膝邊挪了半寸，手指抓住沈氏的衣袖。
“母親，姐姐若覺得我礙眼，我往後避著她便是。可秋月她們跟了我多年，總不能因一隻爐子，便叫人踩進泥裡。”
沈氏端著茶盞，盞中茶水早己涼透。
她垂眼看著顧明珠抓在自己袖口上的手。
那隻手白淨柔軟，指甲修得圓潤。十五年來，她曾無數次牽過這隻手，也曾在夜裡抱著那個孩子，一遍遍哄她入睡。
可窗外雪光一晃，她眼前又浮出書房暗格中的畫像。
素青衣裙，眉尾淺痣。
隨後，是顧清漪站在廊下時那雙極靜的眼睛。
沈氏張了張口，像是要替顧明珠辯解。可她的視線落到顧明珠袖口上，手指先鬆開，茶蓋才磕上杯沿。
“你姐姐如今查到哪裡了？”她問。
顧明珠眼睫一顫，淚珠懸在眼眶裡。
“她帶人扣了廚房的人，還說爐子是齊家別院送進來的。母親，齊家都倒了，哪裡還會有人替我做這種事？姐姐分明是……”
她咬住唇，餘下的話沒有說完。
沈氏站起身，膝上的帕子滑落在地。
“去壽安堂。”
顧明珠忙扶住她。
“母親，外頭風大，您的頭風還沒好。”
“走。”
沈氏沒有回頭。
她扶著丫鬟的手，指尖冰涼，腳下卻比平日快了許多。
……
壽安堂內，檀香靜靜燃著。
顧清漪坐在左首。銅爐、斷裂的卡口、浸過桐油的松屑，以及劉婆子按過手印的供詞，盡數擺在紫檀案上。
老太君坐在上首，手中菩提珠一顆顆撥著。趙嬤嬤立在她身側，目光從那幾件物證上掃過，最後停在銅爐底部。
沈氏進門時，原本要說的話己經抵到唇邊。
待看清案上的東西，她腳下停住。
顧明珠跟在後面，視線掃過供詞上的“齊家別院”西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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