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記:浪潮【完結+番外】》第150頁 客人多是碼頭工人(1)

作者:歌非墨·2天前

客人多是碼頭工人,討要些治擦傷扭傷的藥膏,或提神解乏的清涼油;也有附近的主婦,來買驅蟲防鼠的藥粉,或調理腸胃的溫和茶劑。

溫妮塔總是耐心傾聽,仔細詢問症狀,給出合適的方子。她講解明白,手上動作利落,包好的藥劑用乾淨的粗麻紙裹緊,繫上牢固的結。漸漸地,不只港畔巷,鄰近幾條街巷的人也知道了這位年輕、和氣、手藝靠譜的新鍊金師。

傍晚時分,港口的喧囂隨著貨船歸港的汽笛聲逐漸沉澱。溫妮塔洗淨手,解下圍裙,將“營業中”的木牌翻到“休息”那一面。

她推開店門,搬出門內側那張供等候客人歇腳的舊木長椅,放在正對巷口、視野開闊的臺階旁。

六月的棲鷺港,傍晚的風從寬闊的奈恩河入海口吹來,拂過停泊著無數桅杆的港灣,帶著河水的溫和、溼潤,和遠方海洋的淡淡鹹味,吹散了白日藥劑鋪裡略顯沉悶的空氣。

天空正在換色,從金黃、橘紅漸次過渡到深紫,雲絮亮得發燙,邊緣燒出一道道刺眼的橘白。光線斜斜鋪過來,將巷子石板路的凹凸照得分明,也將溫妮塔獨坐長椅上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就那麼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那片絢爛又寧靜的天際。港口的燈火次第亮起,在水面碎成一片黃銅屑。忙碌了一整日的思緒,在這種空曠的安靜裡,終於得以稍稍飄散。

法杖——那支細長的鷹嘴木法杖,正斜靠在店內工作臺旁的牆邊,尖端鑲嵌的魔力結晶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她記得常常保養,用專用的木蠟油一點點耐心擦拭浸潤木質部分,防止乾裂,維持導魔的順暢。

羅伊娜那裡確實有上好的貨色,效果持久,還帶著淡淡的松木香。但她沒有回去。

這個念頭只浮起一瞬,便被更深的、無形的阻隔攔了回去。

談不上恨。想起羅伊娜這個名字,心裡並沒有翻起尖銳的怒意或憎惡。只有空曠的鈍痛,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隔閡感。

坐落在黑霧森深處、曾給予她庇護的宅邸,那個滿載過去溫馨卻也佈滿心碎痕跡的地方,和皇城的家一樣——現在回去,又能看到什麼呢?剩下的,或許只有另一個同樣被失落與愧疚啃噬的孤獨靈魂。她們之間的紐帶,已經不在了。

那個對羅伊娜老師的承諾,大概暫時沒法兌現了。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漸涼的空氣裡短暫地現了個形,又散了。天色又沉了一分,橘紅正被更深的絳紫一寸寸吃掉。

就在這時——

“想我了?”

一個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近得像有人俯身在她身旁低語。語速輕快,帶著點熟悉的、微微上揚的調子,像是憋著一個小小的善意玩笑。

溫妮塔渾身猛地一顫。她本能地側過頭,循聲望去。

心跳在那一剎那像是停了,連港口的風聲也驟然退遠。

長椅的另一端,就在她身側不足半臂的距離,一個身影坐在那裡。白色的短髮被夕陽染上一層溫暖的金,側臉還留著些許未脫的稚氣,眉骨的輪廓卻自有一股英氣。鮮紅色的眼眸正笑盈盈地望過來——一個熟悉的、有點調皮又充滿暖意的笑容。

是她,穿著那件常穿的深色短外套,雙手隨意撐在身體兩側的椅面上,身體前傾,看著她猛然轉來的、寫滿驚愕的臉,笑意似乎更深了。

所有聲音都被抽走了一秒。溫妮塔甚至覺得自己的手臂感受到了對方身上傳來的體溫——夏末傍晚那種懶洋洋的餘熱,還有那股混著陽光與皮革的氣味,熟悉得讓人想閉上眼睛。

緊接著,沒有任何徵兆,那個身影,連同她嘴角的笑和眼中的微光,像一句沒說完的話,消散在了空氣裡。

長椅那一端空蕩蕩,只有一片被夕陽拉長的、屬於她自己的孤單影子。

溫妮塔保持著側頭的姿勢,目光怔怔落在那片空無一物的、被夕照烘得微暖的木板上。胸腔裡,遲來的、沉重的一跳,帶著悶痛,提醒她方才的停滯。

眼眶毫無預兆地燙了起來。她用力眨了眨,把那股上湧的東西壓回去,但眼角還是染上了一抹淡紅。

她緩緩轉回臉,重新面向那片正沉入深藍與墨黑的港口夜色。嘴唇悄悄動了一下,極輕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低得混進了晚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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