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緩緩睜開。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蓄滿了水光。不是病痛的水光，是一種忍了太久、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看著蘇慈，嘴唇開始顫抖。
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像在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把一個名字從胸腔最深處往外推。
“沈……映雪。”
三個字。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卻在蘇慈的世界裡，炸出了一個天坑。
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筋脈、每一個細胞，都在同一瞬間凝固。
沈映雪。
沈——映——雪。
那是她母親的名字。
全名。
師父從來沒有告訴過她母親的全名。只說“你娘姓沈”，只說“她為了保護你，死了”。每次她追問，師父就沉默，沉默到她不敢再問。
二十多年。
她在無數個深夜裡想象過母親的樣子，卻連母親叫什麼，都不知道。
而現在，這個名字，從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將死老人嘴裡，說了出來。
蘇慈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尖銳的疼從手心炸開，又沿著手臂竄上來。她低頭，看到自己的掌心裡滲出了幾道血絲，殷紅的，順著指縫往下淌。
她沒擦。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她的聲音啞了，喉嚨像被人掐著。
陸百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看著她，那種目光裡有太多東西——愧疚、心疼、釋然、遺憾——全部攪在一起，混成了一種蘇慈讀不懂的複雜。
老人的胸腔劇烈起伏了幾次，喘息聲越來越重。
他在拼命地呼吸，拼命地攢著最後一點力氣。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像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二十多年的塵封和腐朽。
“司晏……開啟保險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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