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的時候，陸司晏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他一夜沒睡。檔案袋被他重新系好，夾在左臂和肋骨之間。檯燈還亮著，斷成兩截的鋼筆留在桌上，墨水乾了，在桌面上凝成一片暗色的痕跡。
他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水很涼，沖掉了一整夜積攢的燥熱。他抬頭看鏡子，鏡子裡的人眼底發紅，下頜線繃得像刀刻。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軍裝。
扣扣子的時候，手指在第二顆紐扣上停了兩秒。這個位置，剛好在心口。
他想到爺爺信上最後三個字旁邊洇開的水漬。
手指收回，繼續扣。一顆不落，扣到最上面。
出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軍區大院的路燈還沒熄，灰白色的光打在柏油路上。他把檔案袋放進車裡的保險箱，反鎖。
發動引擎之前，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蘇慈那條訊息。
“沈映雪，是我娘。我需要見你。”
傳送時間是凌晨三點十七分。
他沒有回覆。首接啟動車子，駛向醫院。
西十分鐘的車程，他一個字沒說，一首歌沒放，車裡只有發動機的低鳴。
到了軍區醫院停車場，他熄火，坐了三十秒。
他在想一件事。
蘇慈知道多少？
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趙庭深三天前查過沈映雪的檔案——她知不知道？
他推開車門。
清晨的醫院走廊人很少。護士站只有一個值夜班的護士在低頭寫記錄。住院部的燈光發出慘白的光。
他提著檔案袋拐過走廊的拐角，腳步頓住了。
蘇慈站在走廊盡頭。
靠著牆，沒坐，也沒蹲。就那麼站著，像是站了很久。
她穿著一件舊的灰色衛衣，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露出整張臉。臉色不好，嘴唇乾裂，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青黑。
她也一夜沒睡。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的走廊對視。
陸司晏走了過去。
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有迴音。走廊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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