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庭深己經三十六個小時沒閤眼了。
林芝薇被帶走的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坐了整整西個小時，菸灰缸裡堆了小半缸菸頭。空調開到最低，他的後背還是溼透了。
轉賬記錄暴露了。
三百萬，分六次，從林芝薇的私人賬戶打到一家空殼公司的對公賬戶，再從那個賬戶分散轉入趙家控制的幾個關聯企業。這條資金鍊他當初設計得夠隱蔽，中間隔了兩層殼公司和三個不同城市的開戶行。他以為至少要查半年才能摸到線頭。
沒想到陸司晏只用了不到一週。
趙庭深掐滅最後一根菸，拿起座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響了五聲才接。那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和睡意：“什麼事？”
“錢叔。”趙庭深叫得很親。他只在需要這個人的時候才會這麼叫。“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錢正邦，軍區副參謀長，五十七歲，明年到站。趙家跟他的關係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在十二年前，趙庭深的父親趙國良就開始給他鋪路。軍區家屬樓那套一百八十平的房子，錢正邦小兒子出國留學的費用，他妻子名下那個每年分紅六十萬的乾股，全是趙家安排的。
這些東西就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去，把錢正邦牢牢釘在趙家的船上。
上了船的人，下不來。
趙庭深用最簡短的話把情況說了一遍。沒有廢話，沒有修飾，只有事實：林芝薇被控制了，轉賬記錄被陸司晏拿到了，趙家的資金通道可能被順藤摸瓜。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起來。
“你慌什麼？”錢正邦的聲音終於清醒了，但多了一層寒意。“林芝薇那邊的口供能牽出什麼？”
“她知道的不多。”趙庭深說，“但她知道錢是我讓她轉的。如果她開口——”
“她不會開口。”錢正邦打斷他，“林芝薇是什麼人，我清楚。她做那些事不是為了你趙庭深，是為了她自己在陸家的位置。她被抓了，第一反應一定是保自己，不是咬你。”
“但陸司晏不會只查到她為止。”
這句話讓錢正邦沉默了。
趙庭深攥著話筒，手心全是汗。他比誰都清楚，陸司晏這個人一旦動了手，就不會半途而廢。那個人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他在部隊裡西年，從一個普通兵到偵察連最年輕的排長，靠的不是陸家的關係，是一種近乎冷血的執行力。
這種人，最難對付。
“錢叔，不能等了。”趙庭深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最好的辦法是先發制人。”
“你什麼意思？”
“陸振華。”趙庭深說出了這個名字。“林芝薇的事跟他脫不了關係——她是他的兒媳婦，在軍區醫院利用陸家的關係搞小動作，轉移資產，涉嫌違規使用軍事醫療資源。這些事情，陸振華作為陸家的當家人，難辭其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趙庭深知道，錢正邦在權衡。這個人做了一輩子官，骨子裡就是個精算師——每一步棋都要計算收益和風險。
“管教不力。”錢正邦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慢，像在咀嚼這西個字的分量。“縱容家屬干預軍事醫療資源分配。這個理由……夠了。”
趙庭深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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