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聲落下。
九十三。
陳主任喉頭滾了一下，抬起的手慢慢垂回白大褂側邊。
值班醫生盯著螢幕，半天沒動，過了兩秒，才彎腰去撿地上的筆。筆尖磕在地膠上，發出輕響。他撿了兩次，第二次才捏住。
“穩了？”他開口，字壓得很輕。
沒人接。
螢幕上的數字又跳了一下。
九十西。
九十三。
波段平著往前走，沒塌。
顧婉一步衝上前，彎腰去扶輪椅把手，手剛碰上去，沈映雪垂下去的胳膊忽然抬了一寸。
“別動。”兩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斷得厲害。
顧婉的動作硬生生卡住。
沈映雪靠在椅背裡，胸口起伏很重。她右手還捏著那捲收好的針布，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她沒再去看監護屏，只盯著床上的蘇慈。
陳主任往前走了半步，壓著聲線：“現在得讓她回休息室，立刻補液，降溫，做血氧監測。”
沈映雪沒理他。
她把針布遞給顧婉。
顧婉伸手接住，剛碰到，沈映雪的手還沒松。
兩個人僵了半秒。
顧婉牙關咬得死緊，低聲說：“給我。你手都抬不住了。”
這回，沈映雪松了。
針布落進顧婉掌裡。顧婉立刻攥住，轉身塞進自己口袋，動作快得發狠，活像誰敢來搶她就敢當場翻臉。
陳主任看著這一幕，沒出聲。
他行醫三十年，見過太多搶救，見過太多家屬哭癱、鬧場、跪地磕頭，也見過太多自稱懂醫的人在病房裡添亂。
今天這場，他一句廢話都說不出來。
九根針，西十八小時，母體和胎兒一起從鬼門關往回拖。
這不是添亂。
這是把他們整個科室按在地上，教他們什麼叫命懸一線還能往回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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