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晏的指甲刮在紙面上。拉出刺耳的摩擦。“兩筆進出口貿易的超高額返點。首接切進南疆軍供後勤總庫。堵了賬面缺口。”
陸司晏手掌重重按住那張紙。覆蓋住所有數字。“你們不是喝過幾次酒的私交。是一條絞在一起、見光就死的利益鏈。”
陣風颳過長廊。吹起地上的泥水星子。
裴正陽交叉的雙手緩慢分開。
抽出右手。食指落向藤椅扶手。
噠。噠。噠。
一下。兩下。三下。
敲擊的節奏徹底改變。變緩。變重。每一下都透過藤條和地板。砸向周圍的空氣。
“你查得髒透了。”裴正陽停下敲擊。手收回。蓋在大腿上。
沒反駁。等於承認了賬目的真實性。
“逼到懸崖邊。”陸司晏頂回去。“只能連根刨出來。”
“想怎樣。”裴正陽後背離開椅背。上半身坐首。
這三個字落地。他擺出了真正的交涉姿態。丟掉了高高在上的防備。
“我只要一件事。”陸司晏豎起右手食指。指向上方。“陸家的事。您手底下的人。全給我撤出去。”
陸司晏手指往下按。點在桌面。“周衡山的死活。讓他自己拿命去填。您不需要替他擦這最後一次收不了場的局。”
裴正陽下巴往下壓。粗糙的手指來回颳著膝蓋處的布料。帶出連續的沙沙動靜。
“你在給我畫紅線。”裴正陽蓋棺定論。
“不是畫線。”陸司晏五指合攏。拳頭壓在桌邊。“是趕在火燒連營、牽連自身之前。給您遞一把割肉離席的刀。”
死寂。
風停了。院子外的微弱車流雜音徹底被雨幕吞噬。
只能聽見走廊外的破磚屋簷。有一搭沒一搭往下滴水。
裴正陽沒出聲。
他盯著圓桌上的那張A4紙。看了足足半分鐘。眼球完全沒轉動。
右手探出。張開五指。抓起桌面上的紙杯。送到唇邊。脖子往後仰。將大半杯冷水全部灌進喉管。
喉結上下滑動。吞嚥水流的動靜在空氣中放大。
杯底重重砸回木桌面。砰。杯口沿裂開一道紙口子。
“你老師。”裴正陽雙手平按在兩個膝蓋上。脖子往前傾探。
一個名字。毫無徵兆地從他嘴裡吐出來。砸進圓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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