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頭蠻橫無比地切過大院的綠色鐵門。
輪胎在積水的柏油馬路上拖出兩道極長的泥印。
夜裡十一點。京城二環。一處隱蔽的老胡同。
沒有路燈。街角唯一一家亮著白底紅字招牌的小賣部正在拉下捲簾門。
越野車減速。切入狹窄的磚牆通道。兩側的後視鏡幾乎貼著牆皮刮過。
熄火。
陸司晏推開左側車門。長腿跨出。軍靴底踩進一個淺水窪。髒水西濺。
順著衚衕往裡走三十米。停在一處不顯山露水的黑漆木門前。
陸司晏抬起右手。屈起食指中指。叩擊門板。三長。一短。兩短。
密碼敲完不到兩秒。門軸轉動。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音。
顧衍之單手拉開半扇門板。另一隻手夾著一根沒點火的劣質捲菸。
陸司晏側身跨過高門檻。反手一拽。門板重重合死。橫向門閂落下。
院子裡鋪滿青石板。正對面的客廳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黃銅檯燈。
陸司晏脫下半溼的黑色衝鋒衣。順手掛在玄關的黃銅倒鉤上。
繞過一面紫檀木雕破圖風。腳步驟然停住。
客廳的皮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三十八九歲。穿一件洗得領口發白的高領毛衣。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膠框眼鏡。背脊挺得筆首。
氣質和滿身兵匪氣的顧衍之截然不同。極度安靜。透著一股子大學裡搞檔案查閱的教書匠派頭。
“宋清河。”顧衍之趿拉著棉拖鞋走過去。指著沙發上的人。“中紀委六室帶隊的。”
這是宋清河的身份。第一次徹底砸在這盤棋局上。
“陸司晏。三師兄好。”陸司晏大步走近。拉開對面的單人沙發。落座。身體前傾。
宋清河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框。鏡片折射出一道黃光。
“不用客氣。都是沈老師手底下熬出來的人。”宋清河開口。字音咬得很輕。透著北方人特有的字正腔圓。“自己人。不來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
沒有茶水招待。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廢話。
三個人首接圍攏客廳中央的那張實木大茶几。
顧衍之扯過兩個厚重的牛皮紙封皮袋。徒手把封口膠條撕裂。倒扣袋子。
嘩啦。
幾大疊蓋著紅色絕密大印的材料傾瀉而出。鋪滿整張桌面。白紙黑字混雜著濃重刺鼻的油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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