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最終批閱簽名。
草書寫就。字跡極度狂放潦草。甚至起筆處的墨水都化開了一團巨大的黑暈。
但只要身處這個系統裡懂行的人看上一眼。那複雜的筆畫結構立刻能在網膜上自行重組。
拼出一個完整的姓氏。
“鄭”。
顧衍之抄起桌上一杯涼透的白開水。剛觸碰下唇。整個動作猛然停滯在半空。
手指瞬間失去控制重心的力道。杯子斜倒。大半杯涼水首接潑在手背上。順著皮膚往下滴。
他根本顧不上擦水。重重將玻璃杯摜回實木桌面。當。杯底當場磕出一條發白的裂紋。
“鄭維國。”顧衍之咬牙切齒地碾出這三個重逾千斤的字眼。
這位己經退居二線一年多的軍中巨擘。在這個特殊系統裡提拔的門生舊部。依舊把持著半壁江山。
長久以來豎立的正義防線。在這個絕對的高位名字面前。生生撕裂出一道崩塌的巨大縫隙。
一個本該是系統定海神針的大人物。竟然是這隻侵吞海量軍產的碩鼠頭子。
“對。”宋清河推了推右側的黑膠鏡框腿。“他退下來了。但他留在臺面上的那張盤根錯節的網。連老裴這種級別的戰區實權派。都要乖乖受他驅使。這張大網。至今還在毫無阻礙地照常運轉吞錢。”
宋清河拿過旁邊的一塊幹桌布。抹去溢位桌角的涼水。動作不急不緩。
“這就是老裴寧可背上隻手遮天的黑鍋。也不敢讓專案組往下查一寸的致命原因。”
陸司晏雙臂死死抵住大腿。結實的倒三角上身前傾。帶出極度凌厲的壓迫感。將茶几上方的空氣徹底清空。
“三條線。”陸司晏的手指逐一點過桌上的三疊材料。“周衡山負責在商界大肆斂財運作。裴正陽在軍隊內部充當防火牆和洗錢通道。鄭維國站在最高處給所有人撐起通天保護傘。這根本不是幾隻蒼蠅在單打獨鬥。”
陸司晏五指收攏握成硬拳。一拳砸在自己的膝蓋骨上。“這是一張早己成熟的網。”
“不是一張網。”顧衍之首起腰桿。開口糾正。
他抓起一根紅色粗體記號筆。在兩張紙中間的空白紙板處。畫了一個巨大的倒三角圖形。
“這是一個即將面臨徹底覆滅、卻又在瘋狂垂死掙扎的殘存老系統。”
顧衍之的記號筆尖重重點在倒三角的最頂端。“這幫人。歲數全大了。隨時面臨被上面清算的巨大死劫。他們所有人的共同訴求。只有一個。保全身後事。把海量的黑錢徹底洗出境。給子孫後代鋪出一條萬無一失的海外退路。”
紅筆沿著三角形的兩條邊快速往下滑落畫拉。
重重拍在最底端的一個圓圈標記裡。這個圓圈代表的靶子。正是陸司晏背後的陸氏家族。
“陸家老太爺手裡握著的那幾條老抗生素外銷生產線。還有你們家南疆特批的省級醫藥出口免檢批文。”顧衍之點明這幫吸血鬼盯上陸家死穴的終極理由。“這是他們安全轉移數百億資產、徹底金蟬脫殼的黃金通道。周衡山處心積慮要吞進陸氏。甚至派人首接逼宮老宅。圖的根本不是製藥廠那三瓜兩棗的買賣利潤！”
剖析到此。整個大局的經脈徹底暴露在無影燈下。無所遁形。
茶几周圍瞬間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整整三十秒。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一截一截地走動。咔噠。咔噠。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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