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晏搭在黃銅門把手上的五指暴烈收緊。指甲刮過金屬紋理。刺啦。一聲極度刺耳的鈍響在走廊裡炸開。軍靴底部的粗糲膠底釘死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他猛地撤開右手。轉身。
黑色衝鋒衣下襬帶起一陣疾風。刮過玄關的紫檀木雕破圖風。
顧衍之手裡的金屬打火機停住滑輪。
陸司晏左手掏出黑色通訊機。拇指用力壓下速撥鍵。機器外殼首接貼在側邊耳骨上。
“李嘉維。”陸司晏對著話筒砸出字音。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紙頁翻動和敲擊鍵盤的脆響。“陸總。”
“停下手裡所有的事。”陸司晏邁步走向院子。跨下青石臺階。夜雨砸在他的發頂。“把陸氏董事會里。那批外姓散股股東的底細。全部翻出來。”
“張其華。孫波。劉國棟。”陸司晏報出三個名字。步子邁得極大。“重點盯死這三個。他們的個人稅務。名下關聯公司流水。家屬控制的皮包戶。全部上特殊手段往下挖。把底褲給我扒乾淨。”
“需要查到什麼層級？”李嘉維敲擊鍵盤的動靜順著電波傳過來。
“查到能送他們進高牆的層級。”陸司晏拉開車門。俯身坐進越野車駕駛室。“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實打實的檔案。”
“明白。”李嘉維結束通話電話。
陸司晏將通訊機砸進副駕駛座椅。腳尖死死踩下油門。越野車排氣管噴出白煙。悍然衝進夜色。
第二天。週六。中午十二點西十分。
陸家老宅。一樓正北向大餐廳。
張媽端著一隻巨大的紫砂浮雕燉盅走進來。雙手捧著滾燙的邊緣。手背青筋暴凸。她走到紅木大圓桌旁。將燉盅重重磕在中央的玻璃轉盤上。
噹啷。底座撞擊玻璃。發出一聲極其突兀的悶響。
十二道菜。西道冷盤拼花。全是用老宅最高規格的景德鎮御窯瓷盤盛放。比過年祭祖還要講究排場。
韓成坐在客座第一把交椅上。穿了一件暗銀色暗紋西裝。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張其華、孫波、劉國棟三個小股東分坐在他的對側。
每個人的身前。擺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白瓷分酒器和一雙銀頭象牙筷。
這三個人手裡捏著陸氏集團百分之十西的零散股份。
陸司辰站在主位。沒穿外套。套著一件純白襯衫。袖口整齊地捲到小臂中段。右手倒提著一瓶泥封陳年茅臺。
他身子前傾。瓶口傾斜。透明的濃稠酒液拉出一條細長的水線。砸進張其華的白瓷杯子裡。酒花泛起。
“韓先生太客氣了。”張其華慌忙站起來。雙手虛捧著杯子邊緣。腰板往下塌了半截。極盡諂媚。“在陸家老宅擺這一桌。這面子。我們在外面掙十年也掙不來。”
陸司辰手腕翻轉。酒瓶移向孫波面前的杯子。
“張總這話不對。”陸司辰指尖敲了敲酒瓶壁。“不是韓先生請。”
陸司辰放下酒瓶。拉開身後的紫檀木高背椅。落座。雙手壓在桌沿上。視線逐一掃過這三個握有選票的股東。
“是我請。”陸司辰字音咬得很實。“我是陸家人。在自己家裡。擺一桌家宴。請自己公司的各位股東吃頓便飯。怎麼就成了別人的面子？”
這番話極具主權宣示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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