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烈躬身：“陛下句句切中要害。臣在指揮時，最深切感受到後勤壓力。草原無路，河流眾多，雨季泥濘，旱季缺水……我們的補給體系，還是為中原作戰設計的。”
趙鎮嶽補充：“技術裝備確實問題不少。新式機槍在連續射擊後容易過熱，氣球在風大時無法升空，電報機在潮溼環境下經常故障。這次是敵人太弱，若遇強敵，這些都可能成為致命弱點。”
林凡點頭：“所以朕要你們做總結，不是走過場，是動真格。把問題都挖出來，一個一個解決。”
“臣遵旨。”
“還有一事。”林凡沉吟道，“北伐雖勝，但暴露出我軍一個更大問題：軍官素質。許多中下層軍官，只會機械執行命令，缺乏臨機應變能力。草原作戰地形複雜，戰機稍縱即逝，他們往往錯失良機。”
楊烈苦笑：“陛下明察。這次有幾個營長，明明可以圍殲敵軍小股部隊，卻因死守命令中‘不得遠離主力二十里’的規定，坐視敵人逃脫。”
“所以軍校要改革。”林凡決斷，“不僅要教戰術技術，更要培養獨立思考能力。明年起，帝國陸軍大學增設‘實戰指揮班’，由你們這些有實戰經驗的將領授課。教材就用這次北伐的案例——成功的，失敗的，都要講。”
“陛下聖明！”
三人一直談到深夜。蠟燭換了兩根，茶續了三次。
最後林凡說：“北伐結束了，但戰爭不會結束。西邊有俄國，東邊有日本，南邊有列強殖民地……帝國想要真正安寧，還要走很長的路。”
他看向窗外明月：“但至少，北方這條路，我們走通了。接下來，該走其他路了。”
九月，北伐戰役總結司成立。楊烈調集了三百餘名參謀、軍官，開始全面覆盤戰役。
他們調閱了所有戰報、日誌、電報記錄，訪談了上千名官兵，甚至派人重返戰場實地勘察。三個月後，一份厚達千頁的《北伐戰役總結報告》呈遞御前。
報告毫不避諱地列出了十七個大類、一百三十六個具體問題：
“一、後勤類：草原運輸工具不適應，建議研製四輪高軸馬車；野戰炊事車效率低下，建議改進設計……”
“二、裝備類：機槍水冷系統在寒冷環境易凍結，建議研發氣冷式；野戰電話線易被馬蹄踩斷，建議研製無線電報……”
“三、戰術類：騎兵在機槍時代作用需重新定位；氣球偵察受天氣限制太大，建議研發動力飛行器……”
“四、訓練類：士兵草原方向感差，應加強野外生存訓練；軍官缺乏獨立指揮能力……”
每一問題都配有詳細案例和改進建議。
林凡花了七天時間讀完報告，硃批：“此報告價值，不亞於一場勝仗。著即印發全軍，組織學習。所提改進事項，限期落實。”
與此同時，裝備改進委員會開始工作。帝國各大兵工廠接到了大量改進訂單，科研經費增加了一倍。
而帝國陸軍大學的新課程也開始了。第一堂課，楊烈親自講授“庫蘇古爾戰役中的指揮決策”。
課堂上，他不僅講自己正確的決策，更詳細剖析了三個錯誤判斷——包括一次因情報延遲導致錯失全殲敵軍的機會。
“為將者，既要敢勝，也要敢認錯。”他對學員說，“這次北伐我們贏了，但贏在裝備優勢。如果裝備相當，勝負難料。你們將來帶兵，要記住這個教訓。”
北伐的勝利，在帝國掀起了一股尚武之風。年輕人踴躍報名參軍，軍費預算在議會順利透過，軍工企業股票大漲。
但在一片歡騰中，林凡保持著罕見的清醒。
十月初，他在陸軍大學演講時說：“有人問朕，北伐大勝，帝國是否已無敵於天下？朕答：差得遠。我們打敗的，是一個剛剛接觸現代火器的游牧聯盟。若對手是完成工業化的列強，結果如何？”
“北伐暴露了我們的短板：工業基礎仍薄弱，關鍵技術依賴進口，軍官素質參差不齊，國民教育水平有待提高……這些問題，不是一個軍事勝利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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