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華三十二年臘月，戶部呈上的年度《國民經濟統計報告》擺在林凡的御案上，厚度足有半尺。翻開首頁，幾行數字觸目驚心：
“本年度，全國工業總產值首次超過農業，佔總產值百分之五十三點七。其中重工業（鋼鐵、機械、軍工、造船）佔比達工業總產值六成。產業工人總數突破五百萬，城市常住人口達六千萬，佔總人口四成。”
林凡的手指在這些數字上停留良久。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帝國正處在一個歷史性的轉折點上。
“陛下，這是千年未有之變。”戶部尚書徐謙語氣複雜，“自三代以降，華夏皆以農為本。如今……本末倒置了。”
“不是本末倒置，是進化。”林凡合上報告，“農業依然是根基，但工業已成為支柱。這是現代化必經之路。”
話雖如此，轉型帶來的陣痛已經顯現。
正月初八，天津機器局的年度股東會議在火藥味中開始。
“去年利潤比前年下降三成！”一個大股東拍著桌子，“王總辦，你得給個說法！”
總辦王啟年擦了擦額頭的汗：“諸位東家，利潤下降原因有三：一是原材料漲價，生鐵、煤炭價格都漲了兩成；二是工人要求加薪，否則就罷工；三是南方新開了幾家機器廠，競爭激烈……”
“那你就想辦法啊！我們投了這麼多銀子，不是來做慈善的！”
“是是是，已經在想辦法了。準備引進德國新式機床，提高效率；還打算裁減部分老弱工人，降低人力成本……”
“早該這麼辦了！”
幾乎同時，在漢陽鐵廠的工人聚居區，另一場集會正在進行。
“工錢三年沒漲了，物價翻了一番！”一個三十多歲的爐前工站在木箱上喊道，“咱們一天干十二個時辰，掙的錢還不夠養活一家五口！廠裡去年明明賺了錢，憑什麼不給我們漲工錢？”
“對！憑什麼！”數百工人齊聲呼應。
“咱們去總辦衙門請願！不答應，就罷工！”
“罷工！罷工！”
類似的場景在全國各大工業城市上演。上海紡織廠的童工問題、唐山煤礦的安全事故、廣州碼頭工人的工傷糾紛……工業化在創造財富的同時，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社會矛盾。
二月，林凡召開御前經濟會議。
“陛下，勞資衝突愈演愈烈。”工部尚書周明憂心忡忡，“上個月全國發生罷工四十七起，參與工人超過五萬。有些工廠主用武力鎮壓，打傷數十人，局勢堪憂。”
“工廠主那邊也有怨言。”戶部侍郎補充，“原料漲價，稅負增加，外國商品傾銷……許多工廠主說，再這樣下去，只能關門。”
林凡靜靜聽完各部的彙報，緩緩開口：“這就是轉型的代價。但代價不能全由工人或工廠主承擔，國家要有所作為。”
他站起身：“傳旨：第一，頒佈《工廠法》，規定每日工時不得超過十小時，停用十二歲以下童工，必須提供安全防護，工傷須賠償；第二，頒佈《勞動仲裁條例》，設立官辦仲裁機構，處理勞資糾紛；第三，提高部分工業品進口關稅，保護民族工業。”
“陛下，工廠主們會反對的……”
“那就讓他們反對。”林凡語氣堅定，“工業化不能建立在壓榨工人的基礎上。那樣積累的矛盾，遲早會爆發。至於保護關稅，短期內可能引起列強反彈，但長遠看，是保護幼稚產業的必要手段。”
頓了頓，他補充道：“還有，從今年起，戶部每年撥專款，在各工業城市建立工人子弟學堂、工人夜校、工人醫院。要讓工人看到，工業化帶來的不僅是辛勞，也有生活的改善。”
聖旨頒佈後，果然引起巨大反響。
三月初，上海三十餘家工廠主聯名上書，稱《工廠法》“不切實際，將導致工廠倒閉，工人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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