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華三十八年臘月初八，子時三刻。
天津新開河畔，那座巨大的紅磚建築在夜色中發出低沉的嗡鳴。高達三十丈的煙囪筆直刺向夜空，頂端噴吐著灰白色的煙霧，在月光下勾勒出奇異的形狀。建築內部，六臺德國進口的五千千瓦汽輪發電機組正全速運轉，銅製線圈在磁場中切割出強大的電流。
這裡是帝國第一座大型火力發電站——“啟明電廠”。
控制室內，總工程師詹天佑緊盯著牆上十幾塊儀表盤。這個年輕的工程師兩年前剛從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學成歸國，就被委以建設帝國首個現代化電廠的重任。
“一號機組：電壓2200伏，頻率50赫茲，輸出4800千瓦……”
“二號機組：電壓2200伏，頻率50赫茲，輸出4900千瓦……”
助手們一個個報數，聲音在鋼筋混凝土的廠房內迴盪。
詹天佑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凌晨零點整。
“準備併網。”他沉聲下令。
巨大的隔離開關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電流順著粗壯的銅質電纜，湧向電廠外的升壓變電站。在那裡，電壓被提升到10千伏，透過新架設的輸電鐵塔，如血脈般延伸向天津城區的方向。
幾乎是同一時刻，十公里外的天津城中心，勸業場鐘樓的四面大鐘下，一排排新安裝的電燈突然亮起！金色的光芒瞬間驅散了鐘樓周圍的黑暗，引得少數夜歸的行人駐足驚呼。
緊接著，從東馬路到西馬路，從鼓樓到金剛橋，主要街道兩旁的路燈次第點亮。不是昏黃的煤氣燈光，而是明亮的、穩定的、白熾的電燈光！整條街道如同被一條光帶串聯起來，店鋪的招牌、行人的面孔、馬車的輪廓，都清晰可見。
“亮了！真的亮了！”
“比煤氣燈亮十倍！”
“老天爺，這可比月亮還亮堂！”
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多——很多人是被鄰居叫醒，專程來看這“奇蹟”的。孩子們興奮地在燈下追逐影子，老人們仰頭看著那些玻璃泡子裡的發光燈絲，嘖嘖稱奇。
而在更深的巷弄裡，變化也在悄然發生。一些家境殷實的商戶、工廠主住宅，窗戶裡透出了同樣的電燈光芒。他們是最早一批申請安裝電燈的使用者——雖然初裝費要十兩銀子，每月電費也得一兩多，但對這些人來說，值得。
城北的“大豐紡織廠”車間裡，今夜燈火通明。工人們正在除錯新安裝的電動織布機。與以往蒸汽機透過皮帶傳動不同，這些新機器由電動機直接驅動，噪音更小，速度更穩定。
“王師傅，怎麼樣？”年輕的廠主緊張地問。
老機修工仔細聽著機器運轉的聲音，又看了看轉速錶：“穩！比蒸汽機穩多了！而且你看——”他指著車間頂棚，“不用那麼多傳動軸和皮帶了，車間寬敞了，也安全了。”
正說著，車間主任跑來：“東家，電費算出來了。按現在的產量，電動織機的總能耗，比蒸汽機加鍋爐的煤耗，便宜三成！”
廠主眼睛一亮：“好！明天就把另外三個車間全改成電動！”
類似的情景，在天津的各個工廠上演。機器廠、鐵工廠、印刷廠、麵粉廠……電力的穩定和相對清潔（與煤煙滾滾的蒸汽機相比），讓工廠主們看到了提高效率、降低成本的新可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變化更加鮮活。
勸業場一樓的“西洋咖啡館”今夜延長了營業時間。明亮的電燈下，留聲機播放著舒緩的音樂，幾對年輕男女在低聲交談——這在以前煤氣燈昏暗的光線下是不可想象的。
“有了電燈，晚上也能看清書了。”一個戴眼鏡的學生對同伴說，“咱們以後可以來這兒溫課。”
“何止溫課。”同伴笑道，“聽說電影園子（早期電影院）也在談通電，以後晚上也能放電影了！”
隔壁的“廣和樓”戲院，今晚是梅蘭芳的《貴妃醉酒》。臺上，電燈打出的光比以前的汽燈更亮、更均勻，演員的妝容、服飾的細節纖毫畢現。臺下，觀眾們第一次在如此清晰的光線下看戲，喝彩聲都熱烈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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