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的加入,如同給這輛剛剛起步、吱呀作響的破車,裝上了一根堅實可靠的車軸。但林凡清楚,一根車軸承不住長途跋涉的重壓,更擋不住路途上可能遭遇的明槍暗箭。
王掌櫃的暫時退避,不代表威脅解除。隨著作坊產量穩步提升(雖然依舊控制在每月數斤以內),換回的銀錢和物資逐漸增多,林家這個小院,在有心人眼裡,恐怕會越來越像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肥肉”。
防禦不能只靠一兩個人的勇力,需要的是有組織的、可依仗的集體力量。尤其是在這缺乏有效法度的鄉野,拳頭和棍棒,很多時候比道理和銀子更管用。
林凡開始著手組建一支屬於林家自己的“護家隊”。
人選上,他慎之又慎。除了絕對核心的趙虎,林鐵柱自然算一個。另外,他又從村裡那些家境貧寒、品性踏實、與自家關係尚可的年輕人中,挑選了兩個。
一個是村西頭的石墩,十九歲,父母雙亡,跟著兄嫂過活,兄嫂刻薄,日子艱難。他力氣極大,沉默寡言,但答應的事從不含糊,曾在林大山摔傷時幫忙抬過人。
另一個是村南的栓子,十八歲,家裡兄弟多,地少,經常吃不飽。他腦子靈活些,手腳也快,以前跟著鎮上的泥瓦匠打過短工,因為不肯跟著剋扣工錢,被排擠回來。本性不壞,懂得感恩。
林凡讓林大山以“家裡想開片荒地,需要幾個青壯幫忙平整,管飯,另給些工錢”的名義,分別找兩人談過。在“管飯”和“工錢”的誘惑下,兩人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他們只知道林家最近似乎寬裕了點,能吃飽飯還有錢拿,已是天大的好事。
人員到齊:趙虎(三十出頭,核心武力、教官)、林鐵柱(十八歲,可靠勞力、助手)、石墩(十九歲,力量擔當)、栓子(十八歲,靈活輔助),加上林凡自己(總策劃、指揮),一共五人。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歃血為盟。就在那個廢棄豬圈改建的作坊旁,清理出來的一小片空地上,林凡召開了第一次“護家隊”會議。
五個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在夕陽餘暉下,神色各異。趙虎沉穩冷峻,林鐵柱憨實興奮,石墩木訥中帶著期待,栓子則有些好奇和忐忑。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不是隻為了開幾畝荒地。”林凡開門見山,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咱們幾家,都是村裡過得最不容易的。現在,咱們綁在一起,想靠自己的力氣和一點門路,掙條活路出來。但這活路,有人眼紅,有人想搶。”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光會幹活不行,還得能護住咱們的活路。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白天,該幹什麼幹什麼;晚上,還有早晚歇工的時候,咱們得練起來,得像個樣子,讓那些打歪主意的人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
趙虎首先點頭,沉聲道:“凡弟說得對。這世道,沒點硬骨頭,守不住飯碗。”
林鐵柱也立刻表態:“凡弟,你說咋練就咋練!”
石墩和栓子對視一眼,也重重地“嗯”了一聲。
林凡心中稍定,開始佈置。他將腦海中的軍事遊戲經驗、歷史知識以及對這個時代現實的考量結合起來,設計了一套極為簡單、但求實用的訓練方案。
首先是“佇列”。要求五人站成一排,聽他口令:“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齊步走”。不求步伐多麼整齊劃一,只求令行禁止,行動統一,培養最基本的紀律性和集體意識。光是這個,就讓習慣了散漫的莊稼漢們(包括趙虎這個習慣單打獨鬥的獵戶)彆扭了半天,鬧出不少笑話,但在林凡的堅持和趙虎的輔助呵斥下,漸漸有了點模樣。
其次是“器械”。目前能用的“武器”有限:趙虎自帶獵弓和獵刀,林凡給他配了一根硬木長棍,作為近戰主武器。林鐵柱和石墩各持一根加重、前端包了鐵皮的硬木棍(用賣鹽的錢請村裡鐵匠簡單加工的)。栓子力氣稍遜,但靈活,林凡讓他使用兩根短棍,並開始教他一些簡單的絆索和陷阱設定技巧——這在夜間預警和防守中可能有用。林凡自己,除了那根尖頭木柴,還讓趙虎幫忙,用硬木和麻繩製作了一面簡易的小圓盾。
然後是“配合”。林凡設計了幾種簡單的陣型應對不同情況。比如,夜間巡邏時,兩人一組,一前一後,相互照應;假設遭遇小股騷擾或偷盜時,以趙虎為箭頭,林鐵柱和石墩護住兩翼,栓子輔助騷擾,林凡居中指揮策應。他甚至讓趙虎開始教林鐵柱和石墩一些最基礎的棍術格擋和發力技巧。
最後是“制度”。林凡制定了簡單的輪值表。每天傍晚勞作結束後,進行約半個時辰的佇列和配合訓練。夜間,五人分成兩班,輪流值守上半夜和下半夜,重點巡邏作坊區域、自家院落以及通往村裡的幾條小路。制定了簡單的暗號和緊急情況應對流程。
訓練是艱苦的,尤其是對這些白天還要乾重活的年輕人來說。但管飽的晚飯(通常是糙米飯加一鍋有油水的燉菜或菜粥),以及林凡承諾的、比普通短工更高的“護衛津貼”,讓他們咬牙堅持了下來。更重要的是,在這種有組織、有目標的集體活動中,一種不同於以往各自掙扎求生的認同感和凝聚力,正在悄然滋生。
趙虎展現出了他作為教官嚴厲的一面,對動作不到位的石墩和栓子毫不客氣,但他也毫不藏私,將自己軍中習得和狩獵中總結的搏殺經驗,用最直白的方式傳授。林鐵柱學得最認真,彷彿找到了除吃飯幹活之外的另一件有意義的事。石墩雖然學得慢,但肯下死力氣。栓子腦子活,對林凡教的那些“歪門邪道”的陷阱和配合技巧特別感興趣。
幾天下來,這支小小的、粗糙的“護家隊”,雖然依舊顯得稚嫩笨拙,但已經隱隱有了點紀律部隊的影子。至少,站在一起時,不再是一盤散沙;聽到林凡或趙虎的口令時,能迅速做出反應;夜間巡邏時,眼神里也多了一份警覺和責任。
村裡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林家這“不同尋常”的動靜。有好奇打聽的,林大山和柳氏便按照林凡教的,說是請人幫忙開荒護院,防備野物,含糊應付過去。大多數人只是覺得林家小子折騰,請了幾個人瞎練,或許是真怕了之前的賊人,並未深想。只有少數有心人,如一直暗中關注的王掌櫃留下的眼線,將這事報了回去。
破敗的農家院落裡,黃昏時分的呼喝聲和整齊(相對而言)的踏步聲,成了小林村一道新的、帶著些許神秘和力量的風景。
林凡站在隊伍前方,看著汗流浹背卻眼神逐漸堅毅的四人,心中那幅關於未來的藍圖,又清晰了一分。
武力,是亂世生存的基石。而組織起來的武力,才是真正可依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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