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無光。風在林家院外的老槐樹梢打著旋,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黑暗行徑奏響哀樂。
幾條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村西頭溜出,藉著房屋和樹木的陰影,躡手躡腳地向林家方向移動。正是癩頭三、泥鰍,以及王掌櫃手下那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打手“黑疤臉”。癩頭三和泥鰍各揹著一捆乾草,黑疤臉手裡則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瓦罐,裡面裝滿了刺鼻的火油。
三人眼中都閃爍著興奮和兇殘的光芒。周家老爺許諾了重賞,王掌櫃也拍著胸脯保證事成之後讓他們去縣城快活。燒掉那個礙眼的林家作坊,對他們來說,既得了好處,又出了之前被林凡羞辱的惡氣。
“黑爺,就是前面那破院子,後面那個搭了草棚的就是作坊!”癩頭三壓低聲音,指著遠處黑暗中林家院落模糊的輪廓。
黑疤臉啐了一口,獰笑道:“媽了個巴子,看老子一把火送他們上天!動作麻利點,潑了油,點了火,立刻就走,別留下痕跡!”
三人加快腳步,很快摸到了林家院牆外。院子裡靜悄悄的,黑燈瞎火,只有風聲。他們側耳傾聽片刻,確定沒有異常,便繞到院子側後方,那裡是作坊的位置,籬笆牆比正院更矮,也更破舊。
黑疤臉示意癩頭三和泥鰍先翻進去探路。兩人笨手笨腳地翻過籬笆,落在院內鬆軟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四周依舊寂靜。作坊的草棚門虛掩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狀況。
“安全!”癩頭三朝牆外低聲喊了一句。
黑疤臉這才利索地翻過籬笆,將瓦罐輕輕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亮。“把乾草堆到門口和牆邊,動作快!”
癩頭三和泥鰍連忙將背上的乾草解下,堆在作坊的木板門和茅草牆壁下。黑疤臉則開啟瓦罐,一股濃烈的火油味頓時瀰漫開來。他端起瓦罐,就要往乾草上潑灑。
就在瓦罐傾斜的瞬間!
“咔嚓!”一聲脆響,在黑疤臉腳下突兀地響起!像是踩碎了什麼薄殼!
三人同時一驚,動作僵住。
緊接著,“嘩啦啦——”一陣令人牙酸的、空罐子滾動碰撞的聲音,從他們身側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不好!有埋伏!”黑疤臉反應最快,臉色驟變,也顧不上潑油了,扔掉瓦罐(火油灑了一地),伸手就去摸腰間的短刀。
但已經晚了!
“動手!”一聲短促有力的低喝,如同驚雷般在黑暗中炸響!
“呼!”一道黑影從作坊旁的柴垛後猛地撲出,勢如瘋虎,正是林鐵柱!他手中的包鐵木棍帶著風聲,狠狠掃向離他最近的泥鰍!
泥鰍根本來不及反應,被一棍結結實實砸在腿上,慘叫一聲,撲倒在地,抱著腿哀嚎打滾。
幾乎是同時,另一側屋簷下的陰影裡,石墩像一頭髮怒的蠻牛衝出,沉肩撞向正欲拔刀的黑疤臉!黑疤臉倉促間只來得及側身,還是被石墩狠狠撞在肋下,悶哼一聲,踉蹌後退,短刀也脫手飛出。
癩頭三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腳下一絆,卻是踩進了林凡事先灑下的混合了石灰和辣椒粉的浮灰裡,粉塵揚起,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鼻涕一起流,眼睛都睜不開。
“嗖!”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精準地釘在癩頭三腳前的地面上,箭尾兀自顫抖!是趙虎的警告!
癩頭三雙腿一軟,癱倒在地,連聲求饒:“別殺我!別殺我!是王掌櫃!是周家讓我乾的!”
黑疤臉忍著肋下劇痛,還欲掙扎,趙虎已如獵豹般從堂屋方向掠出,手中獵刀冰冷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另一隻手利落地卸了他的關節,奪下了他腰間的備用匕首。
“捆了!”林凡的聲音響起。他從堂屋門後走出,手裡舉著一支剛剛點燃的、用浸油布條纏繞的火把。火光跳躍,照亮了他冰冷沉靜的臉龐,也照亮了院內三個癱軟在地、面如土色的縱火犯,以及地上那罐灑了一半的火油和散亂的乾草。
栓子也從灶房跑出來,手裡拿著麻繩,和林鐵柱、石墩一起,將三人捆得結結實實,又用破布塞住了他們的嘴。
整個過程,從觸發陷阱到擒獲三人,不過短短十幾息時間,乾淨利落,毫無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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