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空屋裡，油燈搖曳，將癩頭三、泥鰍和黑疤臉三人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外面是村民們自發組織的看守，不時傳來低聲的交談和警惕的腳步聲。
癩頭三和泥鰍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在地上瑟瑟發抖。黑疤臉雖然硬氣些，但被趙虎卸了關節，又身處這眾怒之地，臉色也是難看至極。
林凡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在里正孫老頭和幾位村中老者的見證下，連夜進行了“審問”。
他沒有用刑，甚至沒有大聲呵斥，只是讓趙虎將三人分開，逐一問話。
面對癩頭三和泥鰍，林凡語氣平靜：“把今晚的事情，從王掌櫃如何找你們，到如何準備火油乾草，再到如何潛入我家，一五一十說清楚。說得清楚，或許到了縣衙，還能算你們一個戴罪立功，從輕發落。若有半句隱瞞或串供，數罪併罰，縱火未遂也是重罪，流放三千里都是輕的。”
兩人早就被現場擒獲和村民的憤怒嚇破了膽，哪裡還敢隱瞞？你一言我一語，將王掌櫃如何找到他們，許以重利，提供火油，約定時間地點，以及周家老爺（他們沒直接見過周文才，但王掌櫃轉達了是“周老爺的意思”）如何對林家不滿等細節，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林凡讓里正帶來的一個略識字的村老（陳木匠的兄長），將他們的口供記錄下來。每說完一段，便讓他們按上手印。
輪到黑疤臉時，他起初還咬牙不認，只說自己是路過，被林家無故擒拿。但當林凡將癩頭三和泥鰍畫押的口供放在他面前，又淡淡提了一句“王掌櫃或許會保你們？但他自身都難保了，周家會為了幾個辦事不力的潑皮，得罪眾怒，留下把柄嗎？”時，黑疤臉的心理防線也崩潰了。
他是王掌櫃的打手，更清楚周家和王掌櫃的涼薄。事成了，或許能有賞；事敗了，他們就是棄子，甚至可能被滅口以絕後患。
最終，黑疤臉也頹然低頭，交代了自己受王掌櫃直接指派，負責具體指揮和確保縱火成功，並提供了王掌櫃與周家聯絡的一些旁證（如聽到王掌櫃接電話時提到“周老爺放心”等）。同樣畫押。
三份口供，相互印證，細節清晰，矛頭直指王有財，並隱約指向背後的周文才。加上現場繳獲的火油罐、乾草，以及林家院內外設定的“陷阱”痕跡（空罐、灰粉等）作為物證，一個完整的證據鏈已然形成。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近拂曉。
林凡拿著那三份墨跡未乾、按滿紅手印的口供，以及里正和幾位村老作為“見證人”的聯名簽字，心中有了底。
他將林大山、趙虎、林鐵柱，以及聞訊趕來的張老蔫、陳木匠等幾位核心村民代表叫到一邊。
“爹，虎叔，各位叔伯。”林凡神色鄭重，“周家和王有財欺人太甚，已觸犯國法，更觸犯眾怒。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我們不能坐等他們再來報復。我決定，天亮之後，立刻押解這三個縱火兇徒，帶著口供物證，前往縣衙，擊鼓鳴冤！”
林大山還有些猶豫：“凡兒，去縣衙……那周家勢力大，縣衙裡又有他的人，萬一……”
“正因為縣衙裡有他的人，我們才更要去！”林凡語氣斬釘截鐵，“如果私下解決，或者只報到鎮上，周家有的是辦法壓下去，甚至反咬一口。只有把事情鬧到縣衙公堂之上，在眾目睽睽之下，讓縣尊大人和全縣百姓都知道他周文才、王有財的惡行！他周家再勢大，也不敢公然對抗國法，對抗洶洶民意！”
他看向張老蔫、陳木匠等人：“各位叔伯，這次不僅是幫我林家，更是幫咱們小林村，甚至幫所有受過周家、王家欺壓的多親討個公道！他們今天敢放火燒我林家，明天就敢用更毒的手段對付其他人！咱們不能忍了！”
張老蔫想起自家當初的困頓，又想到林家送犁的恩情，熱血上湧，第一個站出來：“凡哥兒說得對！我張老蔫跟你去！我家的新犁，我這條命，都是你給的！咱們不能讓人這麼欺負！”
陳木匠也用力點頭：“算我一個！周家王家的生意，這些年沒少剋扣咱們匠人的工錢！這次不能再讓他們囂張了！”
其他幾位村民代表也紛紛表示支援。
林凡心中一定，拱手道：“多謝各位叔伯深明大義！此去縣衙，我們只要公道，不鬧事。煩請各位回去，將今夜之事和我們的決定，告訴村裡鄉親。願意一同前往作證的，我們歡迎；不願去的，也請他們知曉是非曲直。”
眾人領命而去，很快，小林村徹底沸騰了。縱火未遂的細節和兇徒的口供在村民中迅速傳開，激起了巨大的公憤。許多受過周家糧行、布行盤剝，或對王掌櫃平日行徑不滿的村民，都紛紛表示要一同前往縣衙，為林家作證，也為自己討個說法。
天光微亮時，一支特殊的隊伍在小林村村口集結。
隊伍最前方，是林凡、林大山、里正孫老頭，以及趙虎、林鐵柱等護家隊成員押解著的、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垂頭喪氣的癩頭三、泥鰍和黑疤臉。旁邊放著那罐火油和作為物證的乾草、破瓦罐。
他們身後，是張老蔫、陳木匠等數十名自發前來作證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個個臉上帶著憤慨和決絕。更多的村民則聚集在村口，為他們送行，呼喊助威。
“凡哥兒！一定要討回公道！”
“告倒周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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