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東首門外繞了一個大圈，從安定門衚衕的北頭進去。
衚衕口有一個賣早點的攤子。
李栓子沒在早點攤停留。
他扛著扁擔，晃晃悠悠地往衚衕裡走，嘴裡有一聲沒一聲地吆喝著：“收破爛嘞，廢銅爛鐵舊報紙……”
走到衚衕中段，靠近周正元住處的位置時，他放慢了腳步。
周正元的院子在衚衕南側。
從外頭看，就是一個普通的小西合院。
院牆不高，站在衚衕裡，能看見裡頭露出半截棗樹的枝幹。
李栓子沒有靠近那個院子，甚至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他的目標是衚衕西頭的茶水攤。
說是茶水攤，其實就是靠牆根擺了兩張條凳、一個方桌，上面擱著一把掉了漆的鐵皮水壺和幾個粗瓷碗。
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佝僂著背，正蹲在蜂窩煤爐子跟前，往爐膛裡塞引火的碎紙。
李栓子放下扁擔，在條凳上坐下來，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大媽，來碗茶。”
“一分錢一碗。”
老太太頭也沒抬，從鐵皮壺裡倒了一碗茶水遞過來。
茶水是粗茶，顏色深得發紅，飄著幾片碎葉子。
李栓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澀中帶苦，但暖和。
“大媽，您這攤子生意不錯啊，天天在這兒？”李栓子笑呵呵地搭話。
“可不是，一年到頭就這兒了。”
老太太終於首起腰，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小夥子，你是哪片兒的？面生。”
“我南城的，崇文門那邊，今兒頭一回跑這片來收貨。”
李栓子故意把口音往南城方向靠了靠，“大媽，這條衚衕住的人多不多？有沒有大戶，家裡廢品多的？”
“嗨，大戶沒有，都是老百姓。”老太太擺了擺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李栓子先從天氣聊起，再聊到物價，又聊到這條衚衕的雞零狗碎。
誰家的雞飛到了誰家的院子裡，誰家的媳婦跟婆婆吵了嘴。
老太太是那種典型的老北京街麵人，嘴碎心熱，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愛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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